“……长大了。”
贺鸣生盯着贺绥安的眼睛,很久才说出这句话,说完后整个人靠着椅背往后仰,“你妹妹有点事。”
“什么事?”贺绥安心一下子揪起来,他爸尾音还没落地就赶忙追问,扎在他手背上的针管都因为他的动作往外拽了拽,
贺绥安对这个未出世的妹妹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在得知老妈怀孕的时候,也一直期待以后会有一个追着他跑的小屁孩,那个小屁孩会叫他哥哥,比胖子和孙子叫的都真诚,如果他妹妹不能出生了,导致她不能出生的罪魁祸首还是他,那该怎么办,
妹妹会恨他吗?老妈会恨他吗?
……总之他会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那么脆弱,一巴掌就被扇到地上,
“可能没办法来这个世界了。”老爸偏过头,声音很低,
贺绥安的手绷紧了,
“但现在还在你妈肚子里,安安。”老爸红着眼眶看向他,叫了声他名字,良久没说话,嘴唇嗫嚅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贺鸣生抬手遮住整张脸,但眼泪还是难以遏制的从手缝里挤出来,
贺绥安想说没关系,但沉默着没有开口,他觉得老爸的对不起或许不是对他说的。
这间病房只住了贺绥安一个人,在老爸离开后病房安静又空荡,贺绥安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呆,脑袋还昏沉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直到刚才那个护士进来给他拔针,他才眨眨眼醒了过来,
这一觉比刚才睡的好多了,贺绥安转了转脖子,发现只要不往左边看就不会太疼,就是时间被他完全睡混了,眼睛一睁不知道是昨天还是第二天。
“退烧了。”护士姐姐看了眼体温计,又扫了眼贺绥安,“脸还有点肿,家里有冰袋没?”
“有小布丁。”贺绥安摸了摸脸,感觉烫烫的,
护士姐姐笑了一声,“小布丁也行,但是你不许吃。”
贺绥安点点头,看起来很乖。
到出院的时候,老爸因为放心不下老妈,把馄饨店的钥匙给了贺绥安,让他自己回家。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上金灿灿的。
贺绥安晃着钥匙抬头看了眼,有些恍惚,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站在公交车站牌,怎么那么迷呢,比他做的梦还迷,
“上不上啊?”医院在市里,回老城区的公交车只有一辆,贺绥安发着呆差点错过末班车,幸好司机认识他,
他赶紧跑上车,念叨了句谢谢就坐下看窗外,
老妈的情况他不知道,在离开医院之前他想去看看老妈,但被老爸拦住了,说老妈现在见到他肯定情绪激动,情绪一激动妹妹可能就彻底没了,
贺绥安想要妹妹,也想要妈妈开心,所以很听话的没进去。
窗外的绿色不停掠过,很快到了老城区,贺绥安盯着外头熟悉的站台,有些不想动,
今晚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爸说已经给李婶打过电话了,让贺绥安今晚和明早都在她家吃,等中午的时候爷爷会来,
但贺绥安不想去李婶家,李婶会问他很多事,烦。
他贴着椅背往下滑了滑,跟条泥鳅似的,
“大哥!”
就在贺绥安脑袋就快滑到窗户下面的时候,孙一明突然蹦了出来,站在站台上面冲他挥手,
贺绥安怔了怔,走下车,
“你怎么来了?”
老城区的公交站台建在很外面的位置,平常大家都在城区里头玩,很少跑到这么偏还尽是草的地方,
孙一明应该是特意来这等他的,
“大哥!”又是一声,贺绥安不用扭头就知道是陈磊,
“来这等你啊,”孙一明盯着贺绥安脸上都红印子,叹了口气才继续,“李婶说的。”
贺绥安抹了把脸,“她什么都说。”
“大哥你回来的也忒晚了吧,我跟孙子都在这等你半天了,真的半天!”陈磊控诉了句,又啧啧两声,“你爸也太狠了,这一巴掌简直手起刀落啊。”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孙一明翻了个白眼,几人在落日底下向着城区里走,“对了,大哥你是不是新认识了个朋友。”
“嗯?”贺绥安皱皱眉,梁与淮就来过一次他家,没碰上胖子和孙子,按理来说两人不认识他才对,
“我跟胖子去店里找你的时候碰上了。”孙一明笑笑,“让他跟我们一块来站台他不愿意,后面去问了李婶,李婶顺带说了一嘴。”
梁与淮来找他了?
贺绥安脚步顿了顿,然后脑子猛地蹦出昨晚……不,是今早他对梁与淮说的,
晚点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