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绥安的腿顿时僵住了,脚像生了根似的黏在了楼梯上,厨房里老妈压抑的哭声在他脑子里来回的转,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变成两个人的,他才扯着僵硬的脖子转过了头,
爷爷的表情很难看,眉毛紧紧皱着,脸色蜡黄一片。他看向贺绥安,嘴里说了点什么,贺绥安没听清,厨房里的哭声盖过了他的耳膜,但瞧口型大概是,
“你爸犯浑了。”
“乖安安,上楼去。”
爷爷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泛着红的眼珠眨了眨,半晌,伸出干瘪的胳膊冲他挥了挥,
乖安安,上楼去。
贺绥安扭回了脖子,听话地往楼上走去,
他很听话,老爸的话和老妈的话,爷爷的话和他愿意相处的所有人的话,他都听。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贺绥安想了很多,
想老爸做了什么让老妈那么生气,
想爷爷看起来状态怎么那么差,
想今天好像连炖牛肉也没有了。
贺绥安坐到桌前,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作业把一团白色的纸也给带了出来,滚落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和已经打开的作业一起摊放到桌面,
红色的100分特别显眼,卷子背后狗爬一样的字体同样显眼,
贺绥安的视线落到作文上方,上面写着,自命题作文:《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家。因为除了爸爸妈妈和爷爷外,我还有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妹妹,
之后的字看不清了,他还没来得及读完墨水就被晕染开了,
有点烦,早知道就用铅笔写了。
贺绥安把试卷团了起来,吸了吸鼻子看向窗户,窗户是打开的,凉风把他的作业本往后一页一页地翻,冷空气一阵一阵地刮在他脸上,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想起下午捞螃蟹的事,现在已经足够冷了,还要变的多冷螃蟹才会往外爬呢……
————
今年江城出奇的冷,这才刚过12月的天,老城区就人人穿上了厚袄,这个天别说螃蟹了,就是天上飞的大鸟都想往地缝里头钻。
梁与淮坐在水塘边的鹅卵石上,看着塘里结起的冰出神,
别墅的螃蟹冬天就不会往泥里钻,
因为早就死了,
梁与淮叹了口气,贺绥安今天期末考试,说考完就来捞螃蟹,
他要怎么和这个蠢小孩解释。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降雪概率,但没想到下的这么快,他刚从鹅卵石上站起来,一片雪花就落在了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融化,
紧接着又有三四片雪花落在他额前的头发上,再是露在衣服外的脖颈上。梁与淮扬起脑袋看了一眼,
大片的白色正纷纷扬扬往下落,落的非常突然,没有一点前兆,让人措手不及。
梁与淮跑回了别墅的大厅里,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因为天气冷下来的原因,张姨不再把做好的菜放在冰箱里,而是就放在微波炉,他只用拧开微波炉,等时间一到就能吃,
刚热好的粥还烫着,梁与淮把勺子舀起的时候连勺子都冒着热气,他只能又把勺子放下,
早知道要等粥冷就不热了。
梁与淮想着坐到了沙发上,别墅里很空,平常贺绥安不在的时候他都在阁楼和水塘,现在这种情况他一般都会打开电视,然后听着电视的背景音发呆,
自从两个月前在新闻里看到过一次梁建后,他每次点开电视都会选择相同的频道,可惜再也没看到过了,
梁与淮垂着眼,钢琴女王……
他爸可能已经和这个所谓的钢琴女王领完证了吧。
等梁与淮再次回到桌前的时候,粥不烫了,也彻底冷了。他无言了一阵,最后还是舀着勺子递到了嘴边,
上回磕到地上的那颗牙快要掉了,却又始终牵着牙床的一块肉,为此他已经连喝了一个星期的粥,因为张姨担心他会嚼食物的时候把牙一块咽下去,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贺绥安,
梁与淮腹诽了句,正要把舀起的第二勺放进嘴里的时候,铁勺“啪”一下刮在了那颗岌岌可危的牙齿上,
……
他把勺子扔回了碗里,捂着嘴舔了舔牙,
现在牵着牙床的从一块肉变成了一小条,也许都不用拔,再喝一口粥的功夫那颗牙估计就要掉了,
梁与淮没再碰粥,走到沙发前关了电视就往阁楼走,
玻璃窗外的雪还在下,而且下的非常大,他刚才等粥热又等粥冷的时间前后才一小时左右,别墅院子里就已经蒙上了一块透明的白布,
他的手搭在玻璃上,半晌把玻璃推开了一条缝,冷风袭进的同时,他将手探了出去,
鹅毛一般的雪落在他掌心,梁与淮垂了垂眼,把手攥紧收了回来,
没有京市的雪凉。
“下雪了!!”
“好漂亮啊!”
教室里的窗户旁边挤满了小孩,指着天上那一颗一颗往下落的雪花笑个没完,刘老师在讲台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