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鸢目光从顾笙身上收回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他放下茶盏,微微侧身看向岑寅,声音温柔得体:“王爷与家兄新婚燕尔,府中事务想必繁忙。家兄自幼不喜这些琐碎,若有什么不足之处,王爷只管吩咐,鸢儿在府中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帮衬一二。”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既点了顾笙“不喜琐碎”的短处,又显出自己的懂事能干。
一旁顾雁承的侧君——顾鸢的母父,也适时接话:“鸢儿向来心细,府中上下没有不夸的。前些日子还帮着料理了几桩外头的事,连侯爷都赞他周全。”
顾鸢垂下眼,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谦逊。
他余光瞥向岑寅。
岑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顾笙碗里,头都没抬。
顾鸢又开口,这次转向顾笙,语气亲昵中带着点打趣:“兄长如今身份不同了,可不能像在家时那般任性。从前兄长不高兴了可以摔了东西就走,横冲直撞的谁也拦不住,父亲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如今在王府……到底不比在家里自在。”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都点出顾笙“任性”“不懂规矩”“被惯坏了”。
他等着看顾笙的反应——按照以往,顾笙要么涨红了脸说不出话,要么就直接驳回来显得更加不懂事。
无论哪种,都好看。
顾笙放下筷子,看了眼顾鸢,又看了眼岑寅。
岑寅终于抬起头,视线从顾鸢身上掠过,淡得像看一件家具。
然后他侧过身,伸手替顾笙把袖口不小心沾上的酱汁擦了,语气不咸不淡:
“本王的人,不用懂事。”
顾鸢手指微微一紧,茶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转而,岑寅神色一凛,那张原本郁气难消的脸上陡然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杀气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
满室寂静,连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刀般落在顾雁承身上,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竟不知,本王的王妃在府里,连庶子都能随意评判?”
顾雁承面色一僵,刚要开口,岑寅已经又补了一句:
“顾侯爷真是宠妾灭妻的好手。”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脸色全变了。
顾雁承的侧君——顾鸢的母父——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脸色青白交加。他不敢看岑寅,只能低头死死盯着桌面。
顾鸢更是僵在原地,方才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碎了个干净。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在岑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压过来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齐王。
是那个杀人如麻、连朝堂上都无人敢正面抗衡的齐王。
不是他能用“温柔懂事”就轻易拿捏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