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涛摇着扇子,目光落在顾笙身上,只觉得这小嫂嫂有趣得紧。
他忽然想起京中的爱人凌琳,若是他在,估计能和顾笙处成一对顶好的妯娌。
“回去告诉舅父,一切都好。”岑寅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若是京城有什么变动,务必传信给我,我也好帮衬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是原主的母族,燕家手握兵权,一旦退了,便是死路一条。他只能在还能护住的时候,尽力保一保。
燕文涛又挤眉弄眼起来,语气促狭:“不过怕是也用不着了……那位小皇帝对玉清姑父,那可真是……”
他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岑寅挑眉,倒是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归于平静。
罢了,这些事,终究与他无关了。
顾笙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了?他说的是什么呀?”
岑寅低头,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别管了。”
他揽着人往屋里走,身后江南春色正好,再无血雨腥风。
春色正好,岑寅却带顾笙去了郊外别庄。
院后有一处隐蔽的地窖,阴冷潮湿,铁链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顾笙下意识往岑寅怀里缩了缩,指尖发凉。
岑寅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掀开最后一道石门。
里面蜷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人。
鞭痕、烙铁印、溃烂的伤口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可那双眼睛一睁开,顾笙还是猛地一颤——
“是方文泽!”
他捂住嘴,难以置信。那人不是早被先帝赐死了吗?
岑寅神色冷得像冰。
命运之子又如何?
这人曾窥探、轻薄于顾笙,若不是世界运行还需要他活着,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该是一具尸体。
皇帝赐死他那天,他便让人偷梁换柱把人带了回来。
“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岑寅低头,吻了吻顾笙发顶,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我必不会放过他。”
方文泽被声音惊醒,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每日受尽酷刑,濒死时被强行医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笙笙,他欺负过你,你想怎么报复都行。”
顾笙脸色发白,却不再害怕了。
他只轻轻攥紧了岑寅的衣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走吧…夫君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岑寅神色不明的看着顾笙,终是应了一声,反手扣紧他的手。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地狱,重新关回黑暗里。
“你可怕我?”
“怕?”顾笙出了那个地方便缓和了过来,蹙起眉头,“怎么会?”反而笑了起来。
顾笙仰起脸,眼里毫无阴霾,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只倒映着岑寅一个人的影子。
“夫君,我只知道你是爱我,在为我报仇……”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我心里……是甜的。”
岑寅心头猛地一烫,像被那双眼烫穿了所有冷硬的外壳。
他低头,额头抵住顾笙的,呼吸交缠间,心底那股近乎病态的执念翻涌而上——
小病毒,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哪怕你有一天后悔,哪怕你试图逃离,我也会把你锁在怀里,直到这世间再无风雨,也无归途。
他没说出口,只是指腹轻轻摩挲过顾笙后颈,像在安抚,又像在标记。
“嗯。”
他应了这一声,便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院外走去。
春阳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袍上,而地窖里那个不死不活的人,连同那些血腥过往,都被彻底关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只有江南,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