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笙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岑父……那个曾掌控他全部生存的资助人,此刻就躺在那口黑漆棺木里。
他怕极了。平时在学校,他总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留着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任旁人怎么嘲笑他怪异阴沉,他也觉得安全。
直到那次苏父的寿宴,酒杯脱手,眼镜滑落。
那位年过半百的老男人盯着他的脸,浑浊的眼里迸出骇人的光,油腻的手颤抖着摸上他手腕时,他差点尖叫出声。
后来他才知道,岑父竟是学校很有知名度岑煜的父亲。
那个学校里光芒万丈的高富帅,是他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可岑父却像嗅到腥味的兽,用他那副衰老却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命脉——那个关于他身体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结婚,上床。”
老男人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耳朵里。
他不从,秘密就会被捅破,他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那晚,他去了。
只是脱掉了上衣,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颈和单薄的胸膛,那个贪婪的老男人就那么猝然倒下,再没起来。
现在,他除了“怪胎”,又多了“克夫”、“不祥”的罪名。
灵堂里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要把他凌迟。
蒋笙缩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壁里。
他听到岑煜叫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大哥,他会怎么处理他呢?这个他们父亲名义上的妻子。
灵堂人群渐散,蒋笙也悄悄挪动脚步,只想缩回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去。
“岑太太——”
一道被酒色掏空的暗沉嗓音黏腻地贴上来。蒋笙抬头,正对上一双浑浊贪婪的眼睛。那男人伸手就要抓他的腕子,笑得油腻:“岑总刚走,您一个人想必伤心寂寞……不如跟我走,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未落,那只咸猪手几乎要碰到蒋笙冰凉的皮肤。
蒋笙浑身僵硬,下意识环顾四周——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鄙夷目光,甚至有男人眼底闪着同样的算计:若是这“岑太太”能被这人染指,那他们是不是也……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
“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截住猥琐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见骨骼错位的闷响。
“啊——!”猥琐男痛得惊叫出声,整张脸皱成一团。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拢过来。
岑寅将蒋笙整个揽进怀里,一手稳稳护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仍钳制着那猥琐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形如山,气场压得全场窒息。
“我的人,”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耳膜上,“也是你能动的?”
满堂死寂。
谁不知道岑家还有个大公子?
虽然常年旅居海外,但背后封家的名头,谁也不敢碰。
岑寅与岑煜有五分相似,却相差八岁,一个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一个扔尚是未长成的幼崽。
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逼岑煜让步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蒋笙整个人被圈在岑寅怀中。
隔着薄薄的衣料,是男人结实滚烫的胸膛,还有那股清冽的木质冷香,像寒冬深林里压碎的松针,冷,却让人贪恋。
他从未被这样保护过。
也从未,对一个怀抱如此着迷。
指尖微微颤抖,他悄悄攥紧了岑寅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岑煜听到动静慌忙跑过来,一把抓住岑寅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哥……”
这个才二十岁、还没真正踏入社会的少年,此刻六神无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本能地往兄长身边靠。
岑寅的气场太强,满堂宾客噤声,竟无人敢置一词。
方才那句“我的人”,已将所有觊觎之心狠狠压了下去。
直到这时,岑煜才看清被护在怀里的那个人。
他脸色骤变,眼底翻涌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这个女人。
这个像狐狸精一样、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还害死了父亲的灾星。
而且……她竟然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早在知道她要嫁给岑父时,岑煜就当众把她羞辱了个遍。
他记得她当时低着头,瘦得像纸片,却一声不吭。
后来听说她退了学,岑煜也没再多想——反正,助学金也停了,她这种人,本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可现在,她怎么敢……怎么敢还出现在这里?
岑煜眉头紧锁,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哥,你放开她……这种人不值得你碰。”
岑寅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手臂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蒋笙正微微发抖,脸埋在他胸前,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被丢出去。
“闭嘴。”岑寅声音冷了几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岑煜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而蒋笙,在听到那句“我的事”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颗沉入冰窖的心,忽然,又微弱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