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寅胸中翻涌着戾气,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奈压下。
他的小病毒,为何每一次都会陷入这般狼狈的境地?
他清楚,这是世界意识在排斥异数,在撕咬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可他偏要逆行。
他偏心,他认了。
他爱他,爱到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哪怕这份执着毫无道理,他也甘之如饴,无法自控。
目光触及岑煜眼中那份难以置信的愤慨,岑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稍缓,带了些兄长的威严与安抚:
“岑煜。”
他松开钳制猥琐男的手,对方早已疼得缩到一边不敢吭声。
“当务之急,是处理家里的事。”
岑寅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介入,这条世界线必然已偏离原有的轨迹。
至少,岑煜不会再像原本那样,像个丧家之犬般被人肆意践踏。
但他也不会放任岑煜继续沉沦。
这个命运之子,终究要成长为撑起世界线的支柱。
而作为兄长,作为这个世界的“修正者”——
他会在必要时,亲手将这根未来的梁柱,锻造成型。
岑寅垂眸,看着仍蜷在他怀里的蒋笙,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宝贝,别怕。
黑色轿车驶入岑家老宅,车轮碾过碎石路,寂静无声。
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三人。
岑煜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蒋笙缩在角落,只敢用余光,怯怯地瞥向岑寅的侧脸。
车停稳时,岑煜几乎愣住。
别墅门口,早已候着一水儿的新面孔——佣人、园丁、甚至管家,个个神情肃穆,训练有素。
他这才意识到,在他茫然无措的这些天,岑寅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岑家上下筛了一遍。那些从前嘴不严、手脚不干净的旧人,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清退。
封琳带岑寅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在他幼时的为数不多记忆里,他的大哥就很厉害,学习成绩很好,妈妈也经常表扬大哥,而他…
“哥,你……”岑煜张了张嘴,不知该说是惊讶还是佩服。
岑寅却已推门下车,径直朝屋内走去。
蒋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片被风吹得飘摇的叶子。
他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只是时不时抬起眼,偷偷望向那个高大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替他挡住了所有窥探与风雨。
蒋笙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似乎又壮大了一分。
岑寅脚步未停,只淡淡吩咐:“收拾客房。”
然后侧身,看向身后那个仍在发抖的小病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住我隔壁。”
岑煜一怔,新管家立刻低头应是。
蒋笙猛地抬头,撞进岑寅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书房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岑煜站在原地,眼眶依旧泛着红,声音有些哑:“这是爸爸的书房。”
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岑寅目光扫过室内——名贵的红木书桌,摆设奢华,却乱得像垃圾堆。抽屉半敞,连一份像样的公司文件都找不到,只有些酒水账单和乱七八糟的情场开销记录。
岑父显然不是什么勤勉的企业家,顶多算个坐吃山空的阔少。
“岑煜。”岑寅转过身,目光冷冽,语气不带丝毫温情,“别告诉我,你真的在为那个没用的男人伤心。”
岑煜怔住。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父亲?那个常年不着家、带不同女人回来过夜、对他不管不顾的男人?
伤心吗?
他低头看着光洁的地板,映出自己茫然的脸。
或许……更多的是无措吧。
那个虽然烂,却至少给了他优渥生活、让他可以肆无忌惮挥霍的庇护所,塌了。
而他,还没学会怎么在废墟里活下去。
岑寅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
“收起你的眼泪。从今天起,岑家的一切,我将暂时接手。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刻进岑煜的眼底。
“该学着长大了。”
岑煜肩膀微微一颤。
窗外,暮色渐沉。
而书房的门缝下,一道纤细的影子静静伫立了片刻,又悄然离去。
那是蒋笙。
他听到了一切。
这个家的男主人变了…那他呢,他的男主人也要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