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当晚,名流云集。
水晶灯下,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大多宾客是冲着岑氏和封家的面子来的,他们谈论着股市行情、并购案,偶尔在画作前驻足片刻,也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品味。
休息室里,蒋笙坐立难安。
他不在乎那些商业巨鳄是否买他的画,他在乎的是——K先生。
那位传说中眼光毒辣、从不肯轻易对人作品下评判的K先生,会不会觉得他的作品一文不值?
岑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爱人揪着衣角、脸色发白的模样。
他走过去,蹲下身,与蒋笙平视,大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封琳刚才还说,她可以动用关系,让K先生当众夸你几句。”岑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我拒绝了。”
蒋笙一愣,抬头看他。
岑寅的眼神深邃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我们不需要那种虚假的场面话。”
他曾在多个世界轮回,也曾拥有过画师的记忆。他比任何人都懂画,也比任何人都懂蒋笙。
“你画的不是技法,是灵魂。”
岑寅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在蒋笙心上。
“第一展区,是恐惧。那些扭曲的线条、阴暗的色调,是你躲在地下室里,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的绝望。”
“第二展区,是失落。你画雨水、画枯树、画空荡荡的街道,那是你渴望被爱却求而不得的孤独。”
“第三展区,是救赎。”
岑寅指腹摩挲着蒋笙的手背,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你画阳光、画大海、画我牵着你的手。那是你被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瞬间。”
“第四展区,是重生。”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墙壁,仿佛能看到展厅里那些色彩明亮、充满生命力的画作。
“而最后一幅——《归途》。”
那是蒋笙画的最久的一幅,画上是南法的海滩,无人机组成的烟花,和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背影。
“你把你对我的爱,藏在了每一笔色彩里。”
岑寅低声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情,“这样的画,不需要任何人为它背书。”
“任何一个真正的大师,只要还有一颗感知美的心,都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蒋笙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懂那些画里的卑微与渴望。
原来,岑寅全都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助理匆匆进来通报:“蒋先生,K先生……K先生在那幅《归途》前,哭了。”
蒋笙猛地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
岑寅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牵起他的手。
“走吧。”
他拉着人往展厅走去,声音温柔而强大。
“去迎接你的荣耀。”
“也是去见我的,最骄傲的爱人。”
展厅里人声渐静,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入口处。
K先生是一位年逾六旬的德国老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口袋里别着一方丝巾,眼神却比年轻人还要锐利明亮。他原本正对着那幅《归途》沉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蒋笙身上时,原本学者式的审视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Guten Abend... 哦,抱歉。” K先生切换成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京片子韵味的中文,“没想到,能画出那样深重黑暗与极致光明的人,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他缓步走近,目光在蒋笙脸上逡巡,仿佛在看一幅活的杰作。
“你的画里有地狱,也有天堂。” K先生直言不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原本以为作画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灵魂,或者是某种……被困在躯壳里的幽灵。”
他指了指蒋笙身后那幅画着阴暗地下室的《枷锁》,又指了指此刻站在光里、眉眼清澈的蒋笙。
“但没想到,地狱是你,天堂也是你。”
蒋笙被这过于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却被岑寅在身后轻轻握住了手。
K先生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手:“而且,你还拥有最顶级的鉴赏家。岑先生,你的眼光比我从封女士描述里,想象的样子还要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