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笙垂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声音轻得像飘絮，与其说是问申清羽，不如说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出不来：

“为什么……不是永久标记呢……”

申清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祖宗又在钻什么牛角尖？！

“乐笙！”申清羽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崩溃，“你脑子清醒一点！你刚起步！娱乐圈虽然AO恋情常见，但你刚出道就顶着一个醒目的永久标记上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背后有人！到时候媒体怎么写？‘星耀太子妃’？‘被圈养的新人’？”

他掰着手指头给这只恋爱脑算账：

“投资人不敢递橄榄枝，怕得罪你背后的岑总；导演不敢用你，怕你耍大牌；粉丝也不敢嗑你，因为那是实实在在的‘有主孤鸥’，连幻想空间都没有！你是不想红了，还是嫌我工资太高想让我下岗？”

然而，乐笙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睫毛颤了颤，喃喃道：“……所以，还是不够喜欢啊……临时标记……是会消失的……”

申清羽：“……”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伺候一个闷骚霸道的岑总也就罢了，现在还得哄一个内心戏比剧本还多的Omega？

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也不想干了怎么办？！

发布会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乐笙站在舞台侧幕，看着台下闪光灯熄灭，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点小情绪，在申清羽一顿“职场毒打”后，彻底化成了动力。

他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造价不菲的古装戏服——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剧里有身份，站在聚光灯下。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回公司的车上，乐笙不再缩成一团，而是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亮晶晶的。

“申哥，”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后天就开机了。”

申清羽正在回邮件，闻言头也没抬：“嗯，所以今晚你最好早睡，别让我抓到你半夜还在跟某位岑总‘讨论剧本’。”

乐笙耳根一红，嘴硬道：“谁、谁跟他讨论那个了！我在背词！”

但心里，那点期待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后天。

他就要正式进组了。

不再是那个被嫌弃的小透明，而是《归鸾》里那个刁蛮可爱的小公子萧琰。

回到别墅，岑寅还没回来，但桌上已经摆好了阿姨炖的燕窝，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别太累，晚上等我。】

乐笙捧着温热的炖盅，心里甜丝丝的。

他不再去想什么临时标记、永久标记，也不再纠结金主不金主的。

现在的他，只想把戏演好。

等他拿了奖，红了，赚了钱……

到时候，他一定要挺直腰杆，把这个老男人按在墙上，亲自问他要那个“永久标记”！

想到这里，乐笙脸上烧得慌，赶紧喝了口燕窝压惊。

他拿出剧本，翻到萧琰的第一场戏，认真地默念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而乐笙的心里，却比那灯火还要明亮。

后天，就后天了。

他的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至于那个还在加班的老男人……

乐笙撇撇嘴，低头在剧本扉页上，悄悄画了个小小的乌龟，旁边写着：【等着被我超越吧，岑总！】

《归鸾》剧组第一天开机，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乐笙这边阵仗摆得十足——申清羽亲自坐镇，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保姆车一水儿的星耀传媒LOGO，连水杯都是恒温定制款。虽然他现在还没正式出道，脸上挂着“新人”的标签，但这排场，比剧组的二线演员都阔气。

周围几个想找茬或者想攀关系的群演，瞅了瞅申清羽那张冷脸，又掂量了一下这是谁的地盘，纷纷缩了脖子，暗地里嘀咕：“这小子什么背景？申老师亲自伺候，怕不是哪个投资方的私生子？”

乐笙倒是浑然不觉这些探究的目光，或者说，即使察觉到了，也被一种久违的、名为“底气”的东西填满了。他不再是需要赔笑脸换资源的小透明，他只需要专注眼前的镜头。

萧琰这个角色人设讨喜，戏份又多是些插科打诨的日常，乐笙本身性格里就带着点娇蛮劲儿，演起来毫不费力。一场和小姐妹斗嘴的戏，一条过，连导演都忍不住点头赞了句“灵气”。

休息间隙，乐笙认识了扮演他贴身小厮的陈瑜。

陈瑜是个Beta少年，长得清秀干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性格简单直爽，没什么心眼。他凑过来给乐笙递温水，语气里满是崇拜：“乐笙哥，你演得真好！我刚才在旁边看着，都忘了自己是演戏了。”

乐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种不带任何利益目的的讨好，让他想起了家里破产前，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但那些人的面孔早已模糊，反倒眼前这个真诚的小Beta，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你也是星耀的？”乐笙接过水，随口问道。

“嗯！”陈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公司的练习生，这次是借调过来演这个小角色的，主要想攒点经验。”

陈瑜顿了顿，脸颊泛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羞涩和激动：“其实……我、我是云向颉前辈的粉丝！能跟他在一部剧里，哪怕只是演个小厮，我都觉得好幸运！”

听到“云向颉”三个字，乐笙脑子里“叮”了一声。

他猛地想起试镜那天，在保姆车窗外，那个站在云向颉面前、脸色微红、羞涩说话的清秀少年。

原来是他！

怪不得当时觉得眼熟，原来是陈瑜。

“难怪……”乐笙失笑，抬手揉了揉陈瑜柔软的头发，“那天在片场外面，看见你在跟云向颉说话，原来是小粉丝见偶像了。”

陈瑜脸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被你看见了。我当时太激动了，结结巴巴说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乐笙哥，你别笑话我。”

“没笑话你，”乐笙心情很好地眨眨眼，故意逗他，“下次再见到，我帮你跟云前辈打个招呼？”

“别别别！”陈瑜连忙摆手，却又忍不住眼底的期待，“我、我自己来……不过，乐笙哥，你人真好！不像别人，一听说我是粉丝就觉得我烦。”

乐笙看着陈瑜单纯依赖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破产和家庭变故留下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暖阳般的笑容驱散了不少。在这个复杂的名利场里，一个简单真诚的Beta朋友，显得尤为珍贵。

“那当然，”乐笙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心胸宽广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个充满利益和算计的剧组里，一段纯粹的友谊，就这样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