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申清羽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不错。
陈瑜这孩子心思干净,跟在乐笙身边,既能做个伴,也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至于云向颉那边……
申清羽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补妆的顶流Alpha,眼神微沉。
只要岑总心里有数,旁人自然不敢越界。
乐笙不知道经纪人的心思,他正跟陈瑜分享刚才的戏份心得,阳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暖融融的。
好像……重新开始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嘛。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值得期待了。
戏拍到后半程,气氛渐渐变了。
乐笙和陈瑜刚拍完一场主仆嬉闹的戏,正坐在折叠椅上喝水。陈瑜还小声跟乐笙复盘刚才的走位,笑得眉眼弯弯,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阴冷的目光。
这场戏里,饰演反派家臣的配角赵磊,正脸色铁青地盯着这边。
赵磊背后也有点小背景,为了这个“萧琰”的角色,他托关系走了不少门路,结果硬生生被申清羽压了下来,给了乐笙这个“空降兵”。他心里早憋着一口气,只是碍于星耀是投资方,不敢明着对乐笙怎么样,但那股邪火,总得找个地方撒。
下一幕戏,正是萧琰的小厮(陈瑜饰)不小心撞翻了赵磊饰演的家臣的茶盏,按剧本,家臣是抬手挥开小厮,力度适中,表现出贵族的傲慢即可。
“各部门准备!Action!”
陈瑜入戏很快,抱着托盘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嘴里念着台词:“大人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赵磊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瞬间狰狞起来。他没有按照排练时的借位,而是趁着镜头焦点在乐笙身上,猛地抬起脚,朝着陈瑜的膝盖窝狠狠一踹!
“啊!”
赵磊那脚确实狠,陈瑜摔在地上,托盘和水杯碎了一地,膝盖瞬间见了血,疼得他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全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静了一瞬。
乐笙“嚯”地站起,那点被宠出来的娇气瞬间化作了戾气,几步冲过来挡在陈瑜身前,怒目瞪着赵磊:“你干什么!剧本里是借位!你存心的是不是!”
赵磊心里发虚,但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又看乐笙只是个没作品的新人,便梗着脖子冷笑:“演戏难免磕碰,这么金贵当什么演员?耽误了进度你负得起责吗?”
陈瑜咬着唇,想撑着起来,却因为疼痛使不上力。
“你……”乐笙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没学会怎么用最狠的话去回击这种职场霸凌,只凭着本能想护着身后的人。
就在赵磊还想借着“敬业”的名义再嘲讽几句时,一道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看来是我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向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穿戏服,一身休闲装也难掩其矜贵气场,双手插兜,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向颉走到乐笙和赵磊之间,他没看乐笙,也没看地上受伤的陈瑜,目光直接锁在赵磊身上。
赵磊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云、云老师……”
云向颉微微偏头,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我记得你。试镜时,你演技一般,还是张导心善给了机会才进组。”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怎么,戏还没拍好,先把脾气和脚劲练好了?”
赵磊额头冒出冷汗,想辩解:“云老师,我不是……我就是入戏太深……”
“入戏?”云向颉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入戏就是真踢?那需要我帮你也‘入戏’一下,让你体验一下被抬担架出组的感受吗?”
这话一出,赵磊脸都绿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云老师,我错了,我给陈瑜道歉!”
云向颉没理会他的惶恐,转而看向地上的碎片,语气依旧冷淡,却掷地有声:“在《归鸾》剧组,欺负我可以,那是同行切磋。但欺负新人,尤其是欺负星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扫过乐笙紧绷的小脸,又落回瑟瑟发抖的赵磊身上。
“那就是不给我云向颉面子。”
全场死寂。
谁不知道云向颉是当今顶流,是票房和收视率的保障,更是星耀的摇钱树。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这不仅是维护,更是站队。
导演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误会误会!云老师说得对,安全最重要!赶紧送陈瑜去医务室!赵磊,你回去反省!这场戏重拍!”
赵磊哪还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云向颉垂眸,看着挡在前面那个倔强的小Omega。乐笙眼眶红了一圈,唇抿得死紧,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却还硬撑着不肯退后半步,像只被逼到墙角、亮出乳牙却毫无威慑力的幼兽。而他身后,陈瑜疼得脸颊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把求助的目光悄悄藏在眼底。
啧。
云向颉心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像两只被欺负狠了、却连反咬一口都不会的幼崽,怪可怜见的。
就在这时,申清羽从外面快步走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扫,瞬间将局面收入眼底。他脸上那惯常的慈和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职业性的冷峻。
他没先去看伤者,也没去质问赵磊,而是径直走到云向颉身侧,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脸色难看的张导,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牌经纪人积威多年的分量:
“张导,星耀的艺人,即便不归我直接带,我申清羽也有义务负责。”他抬手,虚指了一下缩在乐笙身后的陈瑜,又点了点还僵着脊背的乐笙,“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刚签的练习生,一个是岑总亲自过问的新人。今天在您剧组出了这种事,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陈瑜和乐笙的身份,又暗指赵磊背后有人,最后把皮球踢回给了导演。
张导何等精明,一听“岑总亲自过问”和申清羽这不容商量的态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猛地回头,指着缩着脖子的赵磊就骂:“赵磊!你长本事了?啊?戏没演好,先学会欺负新人是吧?剧本上明明白白的借位,你搞什么小动作!还不快给人家道歉!立刻!马上!”
赵磊早被云向颉刚才那番话和申清羽的出现吓破了胆,此刻被导演一吼,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陈瑜面前,语无伦次:“对、对不起陈瑜!是我不对!我入戏太深……不,是我混蛋!我给你磕头!你大人有大量……”
他这副怂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云向颉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不再停留,转身对申清羽低声道:“申哥,人交给你了。” 说完,便双手插兜,施施然走开,仿佛刚才那番震慑全场的发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申清羽则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陈瑜膝盖的伤势,眉头蹙起:“得去医务室清创包扎。” 他又看向乐笙,语气缓和了些:“乐笙,扶好陈瑜。剩下的,我来处理。”
乐笙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他看看地上跪着的赵磊,又看看正小心扶着陈瑜的申清羽,最后目光落在云向颉离去的方向。
而陈瑜,在疼痛和震惊中,看着云向颉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眼眶里除了疼痛的泪花,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更加炽热、却也更加小心翼翼的崇拜。
张导还在那边气急败坏地训斥赵磊,申清羽已经开始安排助理去联系最好的外科医生。
片场乱糟糟的,但乐笙心里某个角落,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云向颉刚才那副淡定的样子,稳稳扶住了陈瑜的胳膊。
嗯,得赶紧好起来。
他还要演萧琰,还要拿奖,还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下次再有人敢踢他或者他朋友,他可以直接一脚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