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乐笙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像一片即将坠落的雪花,虚弱里却藏着一丝狡黠,“你还是慢了一个月。”
岑寅浑身猛地一僵。
那双灰败的眸子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在死灰里猛地拨出了一点星火。他俯下身,颤抖的指尖拂开乐笙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想起来了?”
他猛地俯身,几乎是撞开了那点微弱的光线,颤抖的指尖捧住乐笙那张瘦削却依旧生动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你想起来了……你都想起来了?”岑寅的声音哑得撕裂,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夹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小病毒,你记得多少?”
乐笙费力地弯起嘴角,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虽然浑浊,却在深处跳跃着熟悉的光。他看着岑寅那双一直注视了他几十年的眼,气若游丝地笑:“笨蛋……下次要更快哦……”
岑寅维持着那个抵额的姿势,久久未动。
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变成金红,再渐渐染上正午的炽烈,可他眼前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无数个世界的光景。
岑寅闭上眼,感受着掌心那缕魂光从微弱的萤火,逐渐变得温润、饱满,甚至在最后的时刻,主动回应了他。
原来,他早已不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那上万年的孤寂穿梭,早已变了质——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横跨时空的寻妻之旅。
而现在,这缕魂光在消散前,居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狡黠的笑意,对他说:“下次要更快呀。”
他想起来了。
我的小病毒,终于开始拼凑起完整的自己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最多还有四个世界。
意味着他离那个能冲他撒娇、能跟他吵架、能明明白白喊他一声“岑寅”的完整爱人,只剩下最后的四次轮回。
岑寅那颗在万年岁月里早已磨得毫无波澜的心,此刻却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出无法平息的涟漪。他经历过真正的沧海桑田,看过恒星的诞生与毁灭,可在这一刻,却因为一句虚弱的调侃,而产生了一种近乎幼稚的冲动——他想哭。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恸哭,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酸楚、释然与无尽等待的咸涩。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乐笙尚有余温的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那件绣着金鸾的戏服。
太久了。
等得太久了。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迷失在修复世界的任务里,以为那缕魂光会永远散落在各个时空,再也拼凑不回那个鲜活的人。
可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睛,那张喜欢喋喋不休的小嘴,那个会在他怀里又踢又打的性子……很快,很快就能完整地回到他身边了。
“四块……”岑寅抬起头,眼底还红着,却已然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坚定。他看着虚空,像是在对那个即将远去的灵魂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通牒。
“还有四块。”
“不管是仙侠、星际,还是远古洪荒……”
“哪怕是天道阻拦,是法则崩塌……”
“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站起身,最后一次整理好乐笙的衣襟,将那枚婚戒在阳光下擦得锃亮。
随后,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本悲戚的病房瞬间被柔和的光芒笼罩,乐笙的身躯化作点点光粒,朝着岑寅掌心的魂光汇聚而去。
岑寅握紧了那团越发温暖的光,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下一道虚空裂缝。
下一世,我的爱人。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