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笙看着那瓶药,又看看岑寅那张可怖却依旧让自己感到安心的脸,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岑寅那只青灰色的、尖利指甲的手。
“哥哥,我们一起吃药,一起活下去。”少年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岑寅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感受着那一点暖意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因吞噬晶体而残留的阴冷。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宋远笙的额头上,用尽全身力气,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嘶哑道:
“……嗯。”
“……一起。”
窗外,夜色渐浓,丧尸的嘶吼在远处此起彼伏。
但在这小小的、封闭的房间里,却亮着一盏用布遮住的手电筒,照着一堆来之不易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个少年与一只半尸化的怪物相拥的身影。
黑暗里,宋远笙把脸贴在岑寅的颈窝,那里没有脉搏的跳动,没有温热的呼吸,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他悄悄伸出小手,按在岑寅心口——依旧是平的,静的,像一块冷却的石板。
哥哥……没有心跳了。
奶奶说过,没心跳,就是死了。街上那些咬人的怪物,也没有心跳。
可宋远笙一点也不怕。他甚至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更紧地嵌进那具僵硬冰冷的怀抱里,像是只有贴着这层青灰色的皮肤,才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勇气。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认识自己,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就是信。从男人从天而降、把他从丧尸利爪下捞起来的那一刻起,这种信任就像根扎进了骨血里,不讲道理,也无法撼动。
“哥哥……”少年在寂静的深夜里,用气音轻轻唤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岑寅胸前那片早已污浊的衣料,“你叫什么名字呀?”
岑寅的下颌抵在少年发顶,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微微转动。喉咙里的声带僵硬了太久,发声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他缓慢地吸气,再缓慢地吐出,从喉管深处挤出两个破碎却清晰的音节:
“岑……寅。”
声音嘶哑,变形,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宋远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重复般地在岑寅怀里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他仰起小脸,尽管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还是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自我介绍:
“哥哥,我叫宋远笙。”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岑寅那只冰凉坚硬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用指背蹭了蹭宋远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他喉咙里滚动着气音,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嗯。”
“笙笙。”
灵魂依旧是那缕牵引着他跨越轮回的甜香。
岑寅低下头,将少年更紧地拥住,青灰色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牢笼,也是最后的庇护所。他感受着怀里那鲜活、温热的脉搏,与自身死寂的躯壳形成鲜明对比。心口那四块灵魂碎片在无声地发烫,似乎在庆祝这迟来的“相识”。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身处何等绝境。
只要你知道我的名字,只要我还能唤你的名字。
我便还是你的岑寅。
宋远笙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缩回岑寅怀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抓着唯一的浮木。他在那冰凉的怀抱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尸气掩盖的冷杉余味,终于安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岑寅……”少年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这个新记住的名字,带着全然的信赖,沉沉睡去,“……哥哥……”
岑寅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守护宝藏的恶鬼。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望”着怀中小小的睡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在喉间摩挲着那个名字:
宋远笙。
我的……笙笙。
窗外,丧尸的嘶吼渐渐远去。
这一夜,无人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