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寅不需要睡眠,那双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如同蒙尘的玻璃,始终凝固在怀中小小的脸庞上。时间在死寂里流逝,直到午夜时分,他察觉到怀里那温热的躯体,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宋远笙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喷出的热气拂过岑寅冰凉的颈侧。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即使在昏暗里也清晰可见。少年无意识地扭动着,嘴里发出细弱难受的呓语,小手胡乱地抓着岑寅胸前的衣料,却又无力地滑落。
热。
岑寅那早已被尸毒侵蚀、感知迟钝的神经,此刻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异常的热意。这热度不同于活人的体温,带着一种灼人的、危险的信号。他如今接收不到任何系统剧情指引,不知道末世是否有变异流感,不知道少年是单纯着凉,还是被丧尸抓伤后潜伏的病毒感染——就像他自己这样。
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笙笙……”岑寅低下头,用嘶哑变形的嗓音唤道,冰凉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少年滚烫的脸颊,“醒醒……”
宋远笙只是难受地哼唧了一声,眉头紧紧皱着,眼皮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睁不开,意识显然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混沌状态。
岑寅不再犹豫。他僵硬地移动手臂,另一只手伸向白天搜刮回来的物资,摸索到那个装着药片的矿泉水瓶。他记得宋远笙之前喂他吃过类似的药片,说是发炎了就要吃。现在,少年在发热,也许有用。
他笨拙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抗生素。可如何将药喂进去成了难题——少年牙关紧闭,意识不清,根本无法配合吞咽。
岑寅灰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焦躁。他尝试用指尖撬开少年的嘴唇,动作却因指甲尖利和力道失控,在宋远笙唇角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岑寅动作猛地一僵,立刻收手,将那根手指含在自己嘴里,用唾液濡湿指腹,再极其轻柔地探入少年齿间,小心地抵住他的臼齿,撬开一条缝隙。
然后,他将药片塞进去,又拧开另一瓶矿泉水,含了一口,捏住宋远笙的鼻子,迫使他张开嘴,将水渡了过去。
“咳……咳咳……”宋远笙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朦胧中咽下了药片和水,却依旧难受地蜷缩着,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岑寅冰凉的颈窝里,寻求着那唯一的慰藉。
岑寅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不断用冰凉的指腹擦拭少年额头的汗珠,另一只手拿起那瓶水,又含了一口,再次尝试喂下去。如此反复,直到大半瓶水喂下去,少年急促的呼吸似乎略微平复了一丝,但那滚烫的热度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
岑寅放下水瓶,将少年整个拥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低温去中和那灼人的热度。他低下头,将下颌贴在少年滚烫的发顶,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不够……
药不够,我的力量也不够……
岑寅看着怀里烧得迷迷糊糊、连呓语都渐渐微弱的宋远笙,灰白的眼珠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焦灼。药喂下去了,水也喂了,可那热度依旧灼人。他这具丧尸之躯虽已失去知觉,却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少年体内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晶核……
白天吞下的那几颗红色晶体,曾带给他力量和清明。那股能量,或许……能对抗这未知的发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但他不敢贸然吞下晶核给少年——谁知道那狂暴的尸毒能量会不会直接摧毁这具脆弱的身躯?唯一的办法,是再获取新的晶核,尝试直接作用于少年……或者,至少弄清楚这东西的本质。
他极其轻柔地将宋远笙放回床上,用被子裹紧,冰凉的指尖最后拂过少年滚烫的额头。然后,岑寅转身,如同真正的幽冥鬼魅,无声地融入门外的黑暗。
他不敢走远,感知力如同雷达般锁定着这栋楼及周边。白天的扫荡让附近丧尸稀少,但仍剩下几只落单的,在街道阴影里游荡。岑寅没有丝毫犹豫,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以远超之前的迅捷扑出。
没有嘶吼,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他刻意控制了力道,精准地捏碎头骨,挑出晶核。一共找到了三颗暗红色的晶体,在夜色下泛着不祥的微光。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高效、冷酷,不带一丝活人的情绪。
回到房间,岑寅第一时间来到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早已无水流出。他便用白天搜集的、仅剩不多的饮用水,仔细冲洗着那三颗晶核,洗去上面的污秽和脑浆,直到它们显露出暗红晶莹的本质。
他捏着一颗洗净的晶核,回到床边。
岑寅动作一顿。
不能直接吞服。
这晶核蕴含的能量对活人而言太过霸道,更何况是此刻虚弱的宋远笙。
他灰白的眼珠盯着那颗滚落的晶核,沉默片刻。随即,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决定。他重新拾起晶核,却没有再喂给少年,而是自己仰头,将那颗蕴含着狂暴尸毒能量的晶体,吞了下去。
“呃……”晶体入体,那股熟悉的、灼热的洪流再次冲撞四肢百骸。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岑寅主动引导着这股能量,不再让它肆意冲刷自己的神经,而是强行将其压缩、提炼,试图剥离出其中那一点点纯粹的生命能量,再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系,渡向怀中那滚烫的小身体。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尸毒能量与守护意志在经脉中剧烈冲突,岑寅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灰白的眼珠里甚至闪过一抹猩红。但他死死咬着牙,用那四块灵魂碎片燃烧出的最后一点清明,死死压制着反噬的冲动。
渐渐地,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暖流,从岑寅掌心传递出去,渗入宋远笙滚烫的躯体。那暖流极其微弱,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宋远笙原本急促滚烫的呼吸,似乎……平缓了那么一丝丝。
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