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寅浑身已被冷汗（尽管丧尸不再排汗，但那能量消耗带来的虚脱感是真实的）浸透。他不敢停歇，又拿起第二颗、第三颗晶核，依样画葫芦，吞下，提炼，渡送……

一夜过去。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宋远笙脸上的潮红终于开始消退，呼吸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灼热得吓人。而岑寅，则瘫坐在床边，青灰色的皮肤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灰白的眼珠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疲惫。

但他灰白的眼珠，却死死盯着少年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僵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有用。

哪怕只能减轻一丝痛苦……

也值得。

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去宋远笙眼角因不适而渗出的泪珠。

宋远笙是被一阵清冽的水汽惊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浑身轻快——那股烧得他神志昏沉的燥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清凉，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第二个感觉，是口渴，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水分的渴望。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矿泉水瓶，指尖却在触碰到空气的刹那，猛地僵住。

——空气中，凭空凝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颗水珠悬浮在他指尖前方，圆润饱满，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宋远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它，心念微动——那颗水珠立刻听话地拉长，变成了一小股清凉的水流，缠绕上他的指尖，温顺得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水……”他喃喃出声，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身旁有一道沉甸甸的视线。宋远笙转过头，对上了岑寅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睛。

男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背脊挺直，青灰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死气，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比昨日更加清晰、更加执拗的专注。只是此刻，那专注里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黯淡，眼窝深陷，连周身那股尸气的味道都似乎淡薄了些，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支撑的力量。

“哥哥……”宋远笙心头一颤，想起昨夜昏沉中隐约感受到的、那一次次渡来的清凉暖流，以及此刻指尖操控自如的水流。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岑寅身上那令人畏惧的丧尸气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岑寅那张冰凉僵硬的脸颊。心念一动，一股温和的水流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最柔软的丝绸，轻轻包裹住岑寅青灰色的皮肤，细细擦拭着上面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是你……昨夜是你救了我，对不对？”宋远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梦见……有凉凉的东西流进身体里……哥哥，我好像……好像能控制水了……”

岑寅灰白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少年指尖那灵动的水流，又看了看少年眼中那抹新生的、带着水蓝色光泽的异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哑的“嗯”，算是承认。随即，他抬起那只尖利指甲的手，动作笨拙却轻柔地，用指背蹭了蹭宋远笙恢复红润的脸颊，似乎在确认那热度真的退了。

宋远笙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岑寅冰凉的怀里，小脸埋在那件染血的衬衫上，放声大哭：“哥哥……你对我真好……我也有本事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岑寅僵硬地抬起手臂，缓缓落下，将少年瘦小的身躯圈进怀里。他感受着那从少年体内散发出来的、清新纯净的水系能量，这股能量与他体内的尸毒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因为连接它们的，是那四块滚烫的灵魂碎片。

他低下头，冰凉的下颌抵在少年发顶，用尽力气，让嘶哑的嗓音清晰了几分：

“……嗯。”

“……笙笙……厉害……”

水系异能……

我的小病毒，终究是觉醒了。

这末世，或许……没那么绝望了。

宋远笙哭够了，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扬起一个带着水光的、灿烂的笑容。他心念一动，房间里散落的水瓶纷纷飘起，瓶盖自动拧开，清澈的水流在空中交织成一条晶莹的小溪，环绕着他们流转。

“哥哥你看！我有水了！我们有好多水了！”少年兴奋地展示着他的新能力，眼底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以后你不用再去打架找水了……我也能帮你了！”

岑寅看着那在空中灵动飞舞的水流，灰白的眼珠里，第一次真正地映出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