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岑寅像往常一样，无声地起身。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刚一动，原本蜷在薄毯里的宋远笙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睡意，却亮晶晶地望着他。

“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少年一骨碌爬起来，小手一挥，昨夜那股清澈的水流便如同有生命的绸带，缠绕在他腕间，昭示着新生的力量，“我现在有水了！我能帮你！我还能保护好自己！”

岑寅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灰白的眼珠落在少年脸上。那张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因兴奋而泛着红晕。他能“看”到少年体内那股新生的水系能量，纯净、灵动，却也……孱弱而不稳定。就像初生的幼苗，经不起半点风雨。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宋远笙的眉心，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嘶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行。”

“为什么？”宋远笙急了，那水流“唰”地一下绷直，像只受惊的小兽，“我已经有异能了！我不会拖后腿的！”

岑寅没有解释。他无法告诉少年，昨夜为了渡送那点清凉能量，他吞噬了三颗晶核，几乎耗尽了这具躯壳里刚凝聚起的力量，此刻连维持动作的流畅都颇为吃力。他更无法告诉少年，他感知中那个位于医院顶楼的“冷静红点”，散发着与他吞噬过的所有丧尸都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那是一个真正的威胁，绝不是刚觉醒异能的少年能面对的。

他只是用指背蹭了蹭少年柔软的脸颊，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然后，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按回床边，拉过薄毯重新裹好。他拿起昨天剩下的半瓶水，放在少年手边，又指了指房间里堆积的物资，用眼神示意他看好这些。

“……危……险。”岑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灰白的眼珠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家……等。”

宋远笙还想说什么，岑寅却已经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阳台。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翻出窗外，青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向下攀爬，很快消失在楼下的阴影里。

直到那熟悉的冰冷气息彻底远离，宋远笙才垮下肩膀，委屈地扁了扁嘴。他看着掌心流转的水流，又看看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瓷娃娃……”

但随即，他想起岑寅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命令，更有一种他如今才能模糊理解的……守护。

少年抿了抿唇，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他不再试图跟出去，而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控制体内那股陌生的水系能量。水流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时而凝成水球，时而化作水箭，虽然依旧生涩，却在一次次失败中逐渐变得听话。

哥哥说得对，我还不够强。

但我可以练。

练到能站在你身边的程度。

……

街道上，岑寅如同真正的阴影，在废墟间快速穿行。他不再像昨日那样漫无目的地清扫低级丧尸，而是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探针，锁定着那些能量波动稍强的个体。

他精准地猎杀着，动作高效而残忍。每捏碎一颗丧尸的头颅，掏出晶核，他便立刻吞下，感受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沉淀、转化，修补着昨夜的消耗，也进一步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尸毒本能。

晶核的数量在增加，能量的积累在加快。但他灰白的眼珠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

他的目标，始终在东南方向——那座矗立在晨雾中的医院大楼。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冷静红点”的气息越发清晰。那不是一个混乱的低级丧尸，而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能量凝练如实质的存在。岑寅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寒冰，迎面扑来。

岑寅停下脚步，藏身于一栋坍塌的商铺残骸后，灰白的眼珠望向医院顶端。他抬起手，指尖捻着一颗刚刚掏出、还带着体温的暗红色晶核，却没有立刻吞下。

他“看”着那个方向，喉管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挑衅与贪婪的嘶吼。

你的晶核……

一定很美味吧。

为了我的笙笙……

你，和你的晶核，我都要了。

医院大楼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凝固。岑寅弓着背，青灰色的脊线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灰白的眼珠死死锁住顶楼那个红点。越靠近，那股压迫感就越强——不像低级丧尸那样混乱狂暴，而是一种冰冷、有序、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他没有贸然闯入大门，而是沿着排污管道，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越往上，空气中弥漫的腐臭里，便多了一丝奇异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走廊尽头，一间标着“院长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能量波动。

岑寅用指甲撬开一条缝隙，向内窥视。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却又诡异地整洁。文件柜被掀翻，但地上的碎纸屑排列得如同某种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身形却异常高大的丧尸，正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它周身没有低级丧尸那种无序散发的尸气，所有能量都内敛地收束在体内，只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

而在它面前的办公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头骨——显然是某种收藏——还有一颗东西，正散发着柔和却无比纯粹的红光。

晶核。

但不是暗红色，而是如同鸽血宝石般通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深红色晶核。其蕴含的能量浓度，是岑寅吞噬过的那些低级晶核的百倍不止！

更让岑寅瞳孔微缩的是，那高阶丧尸似乎对这颗至宝毫无“食用”的概念。它没有像岑寅那样通过吞噬晶核来壮大自己，只是单纯地将它当做一件……摆设？或者说，它还未进化出“吸收晶核力量”的这种本能意识，只凭血肉本能战斗。

这发现让岑寅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为之震颤。他如今吞噬低级晶核已有些许抗性，若能得到这颗高级晶核……不仅能极大补充昨夜耗损的力量，或许更能压制体内尸毒，甚至……短暂恢复一丝属于“人”的感知与理智。更重要的是，这股磅礴的生命能量，若能渡给笙笙……

必须拿到。

岑寅没有立刻行动。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晶核带来的能量波动都暂时沉入心底。他缓缓抽出别在腿侧的一截锈蚀钢筋——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比指甲更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