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瑞驰路测恢复了,周一早上做完最后的点检,多个项目组同时开工,同一天内光是万理团队便出去了三个路测小组。
叶蕊没有真的为难路瑶,她年轻时很强势,大概真的能鱼死网破地逼路瑶按照她的安排做事,年纪越长,反而相信成事需要缘分,强求只会累人累己不落好。
周五下班前,劳总收到调整后的各项目组名单,看到路瑶的名字挂在万理的上海路测项目里,还特地跑到叶蕊办公室来看人笑话,用他那蹩脚的上海话调侃:“哦呦~叶总踢到钢板了呀。”
叶蕊翻了个白眼,用朴实的大白话反击:“你懂个屁。”
劳总负责项目安排,叶蕊负责技术,早几年两人因为谁主导公司资源投入斗得不可开交,近一年多两人都佛了,一来是缠斗多年两人都明白吞并不了对方的部门,大老板乐得他们互相制衡,二来是降本增效资源少了,为三瓜俩枣斗来斗去也不值当,如今两人反倒和谐起来,有时候甚至还能在大老板面前联合出演大型吵架连续剧,以争取更多资源。
尽管如此,见面吵来吵去像是融进血脉了,劳总的光头油光噌亮,他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暗示道,“路瑶毕竟不是自己进公司的,我受人所托,你给人穿小鞋要照顾照顾我这张老脸。”
叶蕊烦死他了,觉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逮着人的伤心处往死里戳:“哪里是你的脸啊?脸和头怎么区分,洗脸的时候顺便洗头,还是洗头的时候顺便洗脸?”
办公室里空调开着冷风,劳总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憋红了,偏偏叶蕊嘴毒,又插了一刀:“噢,会变色的是脸,头不会红。”
把人气得说不上话来,叶蕊舒坦了,这才悠哉游哉道:“路瑶这种性子,就得收一收再放一放,打一巴掌揉三揉,路要让她自己走,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于是路瑶如自己的愿、如叶蕊的计划在新的周一到来前得知了自己将继续跟着万理路测。
停车场里最后一辆还没出发的骡车是路瑶亲自选的,一个穿着瑞驰工装外套的女人蹲在右后轮旁边,拿手电检查轮胎内侧。
本次项目的安全员徐朗是万理团队一位很年轻的成员,平常就坐在万理的斜侧方,路瑶对她有印象,但不是很熟:“来这么早?”
“路瑶老师。”徐朗站起来,关掉手电,她个子不高,但蹲了半天站起来动作仍然很利落,“我先来检查车体。”
徐朗对路瑶很尊敬,她请路瑶指导过两个问题,自己困扰半天却被路瑶云淡风轻地点出,这种技术差距让包括徐朗在内的万理团队成员都对路瑶心服口服。实际上过去几周,万理团队里的所有人都逐渐明白了路遥的资历很深、技术很强,很多课题万理甚至直接交给路瑶领导。
这是路瑶过往职业生涯的熟悉位置,她不需要适应,只点点头,把随身的帆布包往车内一扔,完全没有帮忙检查车子的意思。
过了十几分钟,万理到了。
她本是和路瑶一起走的,临下电梯又被叶蕊叫走了。
万理和徐朗点了个头,没寒暄,又看了眼一旁屁股坐在车里、腿放在车外的某人,接着直接拉开后备箱清点设备:数据采集器、惯性测量单元、备用硬盘、对讲机,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核对,路瑶起身凑过去想帮忙,万理头也不抬:“你查你的场景清单。”
路瑶缩回手。
场景清单就是路瑶帮瑞驰重新梳理的框架,她一屁股坐回去,从电脑上调出场景矩阵,今天是城区路测第一天,在公司所在区域,约十二公里,途经四个复杂路口、两所学校、一个菜场。
路瑶选这段路的时候,在矩阵里标了十七个高优先级场景,现在她要看看真实世界里有几个会赏脸出现。
“上车吧。”万理合上后备箱。
路瑶坐副驾。
云南的时候路瑶坐后排,那时候她不懂路测,坐在后面看,现在城区路测要出发了,万理又临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已经有了云南两天独立路测的经验,如今又有万理在后面坐镇,路瑶对于临时的安排没什么怕的,只是对“临时”颇有微词:“你跟叶蕊学点好的。”
万理被她老练又委屈的语气惹笑了,这确实是叶蕊临时交代的,说要让路瑶自己主导,才能真的知道路测的不容易。
见万理笑,路瑶心情好了点,也跟着笑,又嘟嘟囔囔卖惨道:“她欺负我,你也不帮着我。”
万理瞥了眼主驾的徐朗一眼,不方便直接搭话,又见不得路瑶这样委屈,只好折中轻声劝道:“叶老师是想让你快速成长,为你好呢。”
万理语气柔和,路瑶能听出来她的顾虑和关心,心里美滋滋,嘴上“勉为其难”:“噢,好的啵。”又元气满满地拍了拍主副驾中间扶手:“GOGOGO, 出发!”
于是一直屏气不敢出声的徐朗发动车子,倒车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