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吹，万理的头发、衣服、裤子都往前面飞，只有她这个人站在原地，遥遥挺立。

徐朗的车贴着万理的车尾，慢慢停在万理面前，万理的目光先是一直盯着车内的几人，直到车靠近，才开始仔细观察车外刮擦的部分。

车刚停稳，路瑶赶紧打开车门，外面的风立刻席卷而来，吹的她车门都差点推不开，万理就站在车门斜前方，却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路瑶也算了解这人的脾气，被万理这么盯着，明明很费劲才能推开门也要装作非常简单的样子，等她“轻松”推开门下车，万理才象征性地帮她扶了扶门，又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人安全无损。

车上的三人都下车了，在骡车旁边站定，万理看着这几人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沉默不说话。

在风里吹了半分钟，路瑶憋不住了，尬笑道：“你怎么来了，我们这没什么事儿。”

万理终于认真和她对视了一眼，又瞥了眼其他两人，过了一会儿，投降似的叹气道：“坐前面的车吧，骡车等拖车来。”

大风的前锋已经压过来，云跑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在追，后排三个脸被吹得通红的人缩在一起，主驾的万理调高了空调温度。

拖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一个小时，罗青颂坐在副驾，忙着和拖车司机确认终点定位：“好了，我们先回，骡车远程授权电子钥匙。”

万理没说话，只启动了车。

罗青颂读懂空气，回头看了眼后排的三人，徐朗在发呆，慧姐在闭目养神，路瑶……路瑶在对罗青颂挤眉弄眼……

罗青颂仔细品读路瑶的表情语言，努力品读一会儿最终放弃，低头发微信：“打字！”

可惜现在是早晨七点多，路瑶的手机还在睡眠模式，毫无提醒，倒是她挤眉弄眼时在后视镜里意外地与万理四目相对。

然后路瑶彻底安静了。

万理又在后视镜里瞥了后面那人一眼，很快，又回去看路。

路瑶生龙活虎，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良好，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受惊，看着这人在后排像往常一样不着调，万理才有真切的、落地的安心。

来之前的路上，万理有很多情绪，最多的便是生气，路瑶在实测车上，罗青颂、徐朗、路瑶都没有和她同步过，发生碰撞后几人不在原地等候救援，偏要自己开着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的车回，这两件事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让人生气，然而真的见到几人在大风里开着破破的骡车驶来，她又一下子泄了气。

算了，左右人没事就好，至于后面要面对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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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多，阵风已经按时到达，回来的路程上，万理开得很慢，横风吹过，整个车都有漂着的感觉，摇摇晃晃到早晨八点多，一车人终于安全回到酒店。

整个团队赶在风季前轮班加班，如果没有今早的意外，今天的阵风天本是连日辛苦后的休息日，然而现在的万理顾不上休息，早上的事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要看公司如何定性，但在路测刚刚重启不久、在新团队第一次路测时，便出现这样的事故，无疑是给人创造把柄。

在公司层面，智驾部门经费烧得又快又多，常年被合作部门盯着揪小辫子，在智驾部门内部，仿真和实测的融合路线本就天然侵犯了一部分实测保守派的空间和利益，叶蕊和整个新团队需要面对的质疑和压力将异常大。

正如罗青颂对路瑶所说，她代表的是公司利益，她有她要履行的职责与义务，路瑶没办法拦住她，万理也没办法拦住她，万理能做的便是数据封存，原盘备份，准备接受问询。

车停好，万理让徐朗和周慧先回去休息，徐朗想说什么，被周慧拉住，周慧对着几人点了点头，便打开车门带着人撤。

车里只剩下三人，万理没有纠结已有事故的责任，只想着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可能性，她的手在方向盘上弹钢琴似的拨动了会儿，对罗青颂开门见山：“你已经和劳总汇报了简况对吗？”

罗青颂点头，老练道：“正式的复盘报告我会给您同步一份，内部处理的进展我也会及时打听的。”

罗青颂的责任无法丢弃，可她又一直跟着智驾团队的项目，某种意义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公于私，她都希望在职责范围内帮助团队渡过难关。

感慨她聪明，万理笑：“好，拜托你了。”

“小事。”罗青颂应下，又转头看路瑶，“我的姐们都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公司那边我盯着呢。”

之前被罗青颂拒绝按照设备故障报备，其实路瑶并没有觉得难受，反而觉得钦佩，这会儿更是觉得罗青颂伟岸的很，一把子就是拍肩：“铁子，你能处。”

罗青颂给个梯子就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包的，开玩笑一样。”

万理瞥了路瑶一眼，这会儿没外人了，也不演了：“你俩是小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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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理和路瑶心照不宣似的，一起回到了路瑶的房间，金碧辉煌里今天因为休假空空如也，路瑶站在房间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万理接下来要进行一番大拷问。

然而万理没有问，只拎起热水壶烧上水，然后走到路瑶面前，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坐。”

小路不敢不从，规规矩矩端庄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