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理的呼吸沉下去之后,风声就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万理心细,虽然路瑶的手臂自愿充当枕头,她却只脖子靠着侧身躺着,实际并没有真的放什么力量在路瑶的手臂上。
路瑶也侧身躺着,一手穿过脖子,一手环着她的腰,将人抱的很紧,鼻尖都是万理颈间的干净温暖气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路瑶最后深深吸了口万理,小声贴着人耳朵道:“咱们去床上睡,这里冷。”
万理眯了眯眼,模模糊糊应答,听不清楚说了啥。
路瑶笑,本就没指望她应答,偷偷亲了口人的肩膀,然后用一种拆炸弹的速度和精度让她整个人从沙发里面慢慢翻转到沙发前,手臂仍在万理颈下。
动静很小,但万理还是醒了,她一眼就看明白路瑶在干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主动乖乖起身。
路瑶一惊,一把按住:“我抱你进去,你睡你的。”
万理被她逗笑了,自己坐起身,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我应该比你在云南的行李重。”
路瑶还保持着蹲在地上姿势,无语凝噎。和万理比起来,她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平时都和电脑打交道,没啥力气活也几乎没有运动,好不容易想学个网球,刚打没两下就被骗到大西北了。
见人委屈巴巴不讲话了,万理又笑,摸了摸她的头,将人拉起身,顺势往人肩膀上靠:“几点了?叶老师是不是应该到办公室了?”
路瑶的情绪是光明正大的线性模式,委屈和满足切换的很快,有时候万理甚至非常羡慕她这样,敢爱敢恨,简单直接。
成功被哄好的路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马上九点,现在打吗?”
“嗯,”万理睡得太少,人提不起力气,却也关心叶蕊对这件事的判断,“现在打吧,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补充。”
路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打开通讯录翻找叶蕊,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叶老师,早上好。”
“哟,今天是尊称啊,”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叶蕊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人怎么样?”
很显然,叶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路瑶夹紧尾巴:“人没事,车伤了雷达。”
“人没事就好。”翻纸声停了,“我说说这边……”
叶蕊的话向来是打包好的:罗青颂的简报劳总已经看过,要求罗青颂整理这次路测的所有书面材料;内部匿名的发言平台把“新路线第一次路测就撞车”截了图在传,实测那边的老声音又起来了,说要“暂停试点、全面评估”,财务也来问经费;之前来卖方案的那位,昨天往劳总办公室又递了一份新材料。
“这种小刮擦本身问题不大,以前也不是没有,”叶蕊大大咧咧的,“主要是我在公司也没少得罪人,这次融合仿真本来也比较有争议。”
手机在茶几上外放,路瑶捏了捏手,不知道要说什么,叶蕊和她往常接触的技术前辈不一样,她是个运筹帷幄的人:“您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叶蕊的声音一顿,大概是没想到路瑶改了性子,突然这么乖巧配合:“万理和你在一起?”
被点到名的好学生一愣,立刻坐直身子应声:“我在的,叶老师。”
“好嘛,难怪呢。”
路瑶不明所以,万理倒是听懂了叶蕊的言外之意,叶蕊没再多说,回归正题:“解释是防守,结果是进攻。误检率降百分之四十的数据在我桌上,可惜它现在还是一段曲线,不是一份覆盖大部分场景的结果材料。”
路瑶理解叶蕊需要团队的成绩去打仗,而他们刚刚急急忙忙轮班收集完实测的数据,还没有真正在仿真世界泛化:“明白了。”
“内部问询程序被我按住了,没有启动,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叶蕊顿了顿,“你们近期得有人回来苦肉计一下。”
通话结束,叶蕊按了按眉心,办公室里的卤蛋头终于出声:“我可没答应不启动内部问询程序啊,还在评估中呢。”
叶蕊有点烦他又有点感谢他,说起来她和劳总都是最早一批进入公司的员工,劳总稍晚一点,但是情商高会做人,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反倒是叶蕊,要不是仗着技术过硬和大老板信任,早就被排挤出局了。
“你帮我拖几天,你也看到这份误检率的数据了,证明这个方式是有前景的。”
劳总又看了眼手上的几张纸:“路瑶是吴院士的关系,你压不住她,这不是池中之物,将来拍拍屁股走人是分分钟的事情,倒是万理,毕竟是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好苗子,你得罪人就算了,别把人总往风口浪尖推。”
劳总表达的很隐秘,让路瑶回来背锅,给万理留个好名声,将来路瑶要走也无所谓,万理是叶蕊培养的嫡系,是要在公司里长呆的。
叶蕊哪能听不明白,只是觉得劳总太小看人了:“劳伦斯,你这个人要不是偶尔通点人性我都不稀得和你一个桌子上吃饭。”
“你忘了两件事,第一,他们是一个团队,没有谁替谁的意思,第二,万理也是吴院士的得意门生,她只是愿意呆在我这里,哪一天她不愿意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我回去吧。”
“我去。”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屋里静了半秒。
“实测的数据泛化了多少?”万理先问。
“20%不到,之前都忙着验证数据。”
“从流程上来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每个环节签字的人都是我,你去,他们问的就是技术路线,我去,他们问的是排班、报备、交接,是流程哪里出了洞,路线不能死,流程可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