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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时,奥利弗手里的宠物店纸袋已经轻了不少——他只挑了几样必需品:一小包冻干鸡肉,两个补水罐头,还有一袋据说能舒缓情绪的、添加了洋甘菊的狗饼干。毕竟只是短期停留,他想,没必要买太多。
一路上总能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像眼睛一样,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人类社会更克苏鲁一点还是什么?这让他有些担忧,明星的生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房卡贴近感应器的“嘀”声刚响,门内就传来爪子抓挠木地的急促声响。门打开的瞬间,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黑影带着温热的气息扑了上来。
“Puppy——慢点!”奥利弗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伯恩山犬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他直立起来,前爪搭在奥利弗肩上,湿漉漉的鼻子疯狂嗅着主人的脖颈、衣领、头发,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委屈的“嘤嘤”声,尾巴摇得像狂风里的船帆。
奥利弗这才看清房间里的状况。
Puppy的玩具——那个橘色的橡胶球、磨牙的鹿角、塞满零食的布偶——全都被叼进了狗窝,堆成一座小山。更离谱的是,奥利弗出门前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薄外套,此刻也皱巴巴地塞在玩具堆的最顶端,像是某种带着主人气味的安慰物。
“你啊……”奥利弗叹了口气,蹲下身抱住大狗的脖子。
伯恩山犬厚实的绒毛比他记忆中更柔软密实,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暖意。Puppy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嘤嘤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控诉被独自留下的不满。
奥利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一下下抚摸着狗子的后背,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发里。
“对不起嘛,”他小声说,“下次不把你一个人留这么久。”
他原本计划的、那个只有星光和海浪的“海滩之夜”,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不可能把刚经历分离焦虑的Puppy再次单独留在陌生的酒店房间——光是想象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就觉得良心刺痛。
“我们今晚就在附近遛遛,好吗?”奥利弗捧着狗脸,认真地和它商量,“这附近靠近海滩,风景也不错。给你系上最帅的围兜。”
Puppy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奥利弗笑着躲开,从纸袋里拿出那个补水罐头。拉开易拉环的“噗嗤”声让Puppy立刻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他把罐头倒进狗碗,看着Puppy埋头猛吃,发出满足的“吧唧”声,这才站起身,开始收拾那片狼藉的狗窝。玩具一件件归位,外套重新挂好。沙发上有几根脱落的黑色狗毛,他顺手掸了掸,然后抱着Puppy窝了进去。
大狗很乖地蜷在他腿边,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发出舒适的低哼。奥利弗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耳朵,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翻看着今天在画廊拍的那些构图失败的照片。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港口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维斯康蒂在这时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件丝质的深蓝色睡袍,浅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耳垂上那枚太阳耳环——是很夸张的造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晕彩。
奥利弗从镜子的倒影里看着他。维斯康蒂的动作很慢,指尖捻着耳环调整角度,然后又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理着发尾。那姿态里有一种非日常的、近乎仪式的专注,仿佛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
(是在准备去海滩吗?)奥利弗想,心里涌起一丝愧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Puppy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叫,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我去开。”奥利弗把狗头轻轻挪开,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酒店的服务生,是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束用黑色雾面纸精心包裹的红玫瑰。花朵开得正盛,深红的花瓣边缘卷曲,像是浸透了夜色。花束中央还嵌着一个扁平的、同样用黑纸包裹的方形礼盒。
“晚上好,”服务生微微躬身,“这是送给维斯康蒂先生的礼物。指定要亲自送达。”
奥利弗接过花束。很沉,玫瑰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植物纤维气味扑面而来。
“送件人是?”他随口问。
“一位名叫蒂芙娜的女士。”服务生回答,脸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她说……祝二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服务生离开后,奥利弗关上门,捧着花束走回客厅。Puppy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又退开了。
“蒂芙娜送来的。”奥利弗把花束放在茶几上,看向维斯康蒂,“要拆开吗?”
维斯康蒂已经梳好了头发,正用一根丝带将发尾松松束起。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黑色包装纸上:“是蒂芙娜的话,就拆开吧。应该是送给‘我们’的。”
奥利弗拿起那个扁平的礼盒。盒子用精致的黑色丝带十字交叉捆着,丝带交汇处别着一封小巧的、象牙白色的信封。他小心地解开丝带,抽出信封。
里面的信纸是厚重的纹理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字母的弧度、笔画间距都完美一致,像是用尺规辅助写出来的。
亲爱的老师:
很遗憾呢,这次不能亲自来探望您。
但费尔柴尔德告诉我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听说您谈恋爱了?
作为您最贴心的学生,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您亲爱的学生,
亚伯伦·蒂芙娜
信的末尾,用细细的钢笔画了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旁边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试图显得可爱的心形图案。这种笨拙的“可爱”与上方严谨的工程字体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奥利弗忍不住笑了:“你学生……还挺有意思。”
“她一直这样。”维斯康蒂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表面是精密严谨的工程师,内里住着个热衷恶作剧的小女孩。”
奥利弗笑着摇摇头,放下信纸,拿起了那个黑色礼盒。盒子没有锁扣,只是简单地上下扣合。他捏住上盖的边缘,轻轻掀开一条缝——
下一秒,他“啪”地一声把盖子重重合上。
动作太快太猛,连窝在沙发上的Puppy都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奥利弗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看错了吧?)
(一定是看错了。怎么可能送那种东西?)
他做了个深呼吸,手指颤抖着,再次掀开盒盖——这次只掀开一半,足够看清里面的内容。
没有看错。
黑色天鹅绒内衬上,躺着几件……设计极其简洁、线条流畅、甚至堪称优雅的……成人玩具。材质看起来是某种高级硅胶或金属,在客厅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旁边还整齐地排列着几小瓶未开封的装着透亮液体的小瓶子,瓶身标签是极简的黑白设计,像是某个小众实验室的产品。
奥利弗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感觉到血液“轰”地一声全部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手指像被灼伤般从盒子上弹开,盒子掉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怎么了?”维斯康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奥利弗猛地转身,几乎是用扑的姿势挡在茶几前,双手张开,试图用身体遮住那个罪恶的盒子。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尖得不自然,“就是……普通的礼物!你不用看!”
维斯康蒂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奥利弗涨红的脸,又看了眼掉在茶几上的盒子,最后弯腰捡起了那封落在地上的信。
他展开信纸,快速扫过内容,眉头微微挑起。
“不是送给我的礼物吗?”他问,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好奇。
奥利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他像个抢了别人礼物死不松手的小孩。羞耻感和尴尬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原地消失。
“……是送给你的。”他小声说,僵硬地挪开身体,露出那个黑色盒子,“但……内容不太适合你看。”
维斯康蒂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起盒子,在奥利弗绝望的注视下,平静地打开了盖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十秒。
奥利弗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维斯康蒂的脸,试图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裂痕——惊讶、尴尬、恼怒,什么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
维斯康蒂只是垂眼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设计工艺,或者分析某种生物样本的结构。
然后,他合上了盖子。
“收着吧。”他把盒子放回茶几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这包饼干你留着吃”,“我也用不到。”
奥利弗的大脑还在过热状态,听到这句话,一个完全未经思考的念头脱口而出:“那肯定用不到……你又没有繁殖的基因。”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维斯康蒂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月光下的深海。
“你想试试看?”他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奥利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想——我的意思是,那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和我有什么关系!”
语无伦次。彻底完蛋。
维斯康蒂看着他手足无措、脸红到脖子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低沉,温柔,胸腔微微震动。
“好了,”他止住笑,伸手揉了揉奥利弗乱糟糟的头发,“我去洗澡了。这个东西……你就收起来吧,随便塞哪个抽屉里。”
说完,他转身走向浴室,丝质睡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淋浴的水声响起。
奥利弗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滑坐到地毯上,把脸埋进Puppy厚实的绒毛里。
“呜?”大狗不明所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耳朵。
“……我死了,”奥利弗闷闷地说,“社会性死亡。”
Puppy舔了舔他的侧脸,像是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