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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过程,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一点点往上浮。
奥利弗首先感到的是一种沉闷的、被压迫的窒息感。胸口很沉,仿佛压着两块厚实的、温热的石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随后是听觉——近在咫尺的、兴奋而急促的“哈哧哈哧”声,带着湿润的水汽,一下下喷在他的锁骨和下巴上。
(Puppy……别闹……)
他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想,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柔软的绒毛。
那触感……光滑、坚硬,带着一种人造材料特有的、微凉的弹性。形状很规则,甚至可以说设计精良,但绝不属于任何狗玩具的范畴。
奥利弗的睡眠像脆弱的玻璃,“哗啦”一声彻底粉碎。
他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就在这不够明亮却足够清晰的光线下,他看见Puppy那张毛茸茸的、写满“快乐”的大脸,正悬在自己正上方。伯恩山犬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成旋风,而它的嘴里——
正叼着那个。
那个昨晚被奥利弗仓皇塞进衣柜最底层、埋在一堆毛衣下面的、黑色的、设计高级的、来自蒂芙娜的“小礼物”。
Puppy显然对自己的新发现兴奋极了,完全不知道这在它的主人眼里有多丢脸。它两只前爪结实实地踩在奥利弗的胸口——这就是那“两块大石板”的来源——身体重心前倾,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要贴上奥利弗的脸。见主人醒来,它更兴奋了,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呜呜”声,叼着那个东西就往奥利弗的鼻尖凑,仿佛在说:“看!我找到了好东西!我们一起来玩!”
奥利弗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直冲天灵盖。
“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让我死了吧”咽回去。
他宁愿自己根本没醒过来,宁愿这场荒谬的晨间恐怖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Puppy快乐的喘气声,胸口实实在在的重量,还有眼前那个晃动的、不容错辨的物体,都在冷酷地宣告现实。
“Puppy!放下!”奥利弗的声音因为惊吓和羞耻而变调。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试图去掰狗嘴。
伯恩山犬还以为主人在和它玩“你抢我夺”的游戏,头一偏,灵活地躲开了,尾巴摇得更欢,爪子还把被子蹬得更乱。
一番几乎可以称得上“搏斗”的折腾后,奥利弗终于气喘吁吁地从Puppy嘴里夺下了那个“罪证”。狗子也不生气,只是坐在床上,吐着舌头,歪着头看他,仿佛在好奇主人为什么对这么好的新玩具如此紧张。
奥利弗捏着那个东西,指尖传来的怪异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几乎是闭着眼,把它“啪”地一声扔在了床头柜上。
“好狗,”他虚弱地、近乎恳求地对Puppy说,声音还在发颤,“但你不能……你不能这么给我丢脸啊……”
Puppy当然听不懂。它只是欢快地“汪”了一声,跳下床,绕着床边转了两圈,然后又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那姿态分明在说:“藏起来!你再藏起来!我肯定还能找到!”
奥利弗看着它那双纯粹快乐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混合着极致的尴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真希望脚下能裂开一道缝,让他直接坠入地心,从此不用再面对这个早晨。
但他不能。
他只能认命地、脚步虚浮地爬下床。清晨的空气微凉,接触到皮肤时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尽可能避免更多接触——拈起床头柜上那个东西,视死如归般地走向浴室。
关上门,打开灯。
在明亮到有些刺眼的浴室灯光下,那个东西的细节一览无余。高级的哑光材质,流畅的人体工学曲线,以及……上面清晰的、属于Puppy的犬齿咬痕。几个小小的凹陷破坏了它完美的表面,反倒给它增添了一种诡异的、被“驯服”过的生活气息。
奥利弗盯着那些牙印,心里五味杂陈。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试图洗掉上面可能沾染的任何……呃,任何东西。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和那个物体,哗哗的水声在封闭的浴室里回响。
在清洗的过程中,某种属于研究员的、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悄悄探出了头。
(到底是什么原理?)
(内置电池?无线充电?)
(震动模式……有几个档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光滑的表面上,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开关或接口。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曲线摸索,然后——
嗡————
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毫无预兆地从他掌心炸开!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像一道微型的电流瞬间窜过手臂,直冲大脑。奥利弗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把东西扔进洗手池。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凹陷处再次长按了一下。
震动停了。
浴室里只剩下他焦急的呼吸声,和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型恐怖袭击。脸颊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灵魂出窍的瞬间。
“咔哒。”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维斯康蒂站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浅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他看起来清爽而清醒,仿佛已经起床活动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浴室——扫过呆若木鸡、手里还捏着那个湿漉漉“罪证”的奥利弗,扫过哗哗流淌的水龙头,最后落回奥利弗那张红得快要滴血、写满“我想立刻死去”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奥利弗感觉自己的思维、呼吸、甚至心跳,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绝望的轰鸣。
(化掉……)
(对,就这样化成一滩水……)
(从地漏流下去……)
(立刻……马上……)
然而,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它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被当场抓获的、最拙劣的罪犯。
就在他以为世界即将毁灭时,维斯康蒂开口了。语气平常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刚才怎么没看到你?”他说,目光甚至没在奥利弗手上多停留半秒,“你去哪里了?”
奥利弗花了足足三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弱的庆幸感,勉强拉回了他一丝神智。
(他没问!他没看见!或者他看见了但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几乎是凭借求生本能,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平静”表情,声音干涩地回答:“没、没去哪。刚起床……洗把脸。”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真的转身,就着冷水胡乱抹了抹脸——虽然水珠根本降不下他脸上的高温。
维斯康蒂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去周围采了几个样,”他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顺便刷新了一下房卡。要准备去吃早饭了吗?”
他站在门口,姿态放松,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仿佛只是路过,顺便问一句行程。
奥利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啊!马上!我换件衣服就好!”
维斯康蒂“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替他带上了浴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奥利弗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洗净、但仿佛仍在发烫的东西,迅速扯过一张纸巾把它胡乱包起来,然后做贼似的塞回那个黑色礼盒,再把礼盒重新塞进衣柜最深处——这次,他用力往里推了推,确保它被完全埋没。
做完这一切,他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Puppy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鼻子在他裤腿上嗅来嗅去,似乎在寻找那个“好玩的东西”去哪了。
奥利弗揉了揉它的脑袋,心情复杂。
窗外,港口新一天的阳光正好,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
奥利弗看着那片明媚,却只觉得这个早晨荒谬绝伦,且对他的心脏极其不友好。
“走吧,”维斯康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拿好了房卡,等在门边,“餐厅的蟹肉班尼迪克蛋据说不错。”
奥利弗牵着Puppy,跟了上去。
走向餐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奥利弗偷偷瞥了一眼身边之人的侧脸——平静,淡然,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早晨,你永远希望它能重来。
而这个早晨,注定会成为他记忆里一个带着牙印、震动感和极致尴尬的、永不褪色的荒谬注脚。
奥利弗走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思绪还缠绕在清晨浴室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里,直到被Puppy的牵引绳轻轻一拽,他才猛地回神。
抬起头,正要跟上,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前方那个身影。
——然后彻底凝固。
维斯康蒂今天穿的……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种低调、优雅、略带疏离感的风格。
那是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色水手服上衣,短款设计,袖口和领边滚着娇嫩的粉色条纹。领口处系着一个饱满的、同色系的蝴蝶结领巾。下半身是一条及膝的粉色百褶裙,面料挺括,随着步伐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裙摆下露出一截包裹在薄透肤色丝袜里的小腿,脚下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鞋头点缀着小小的珍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帽子——白色水手帽斜戴在浅金色的长发上,帽檐一侧同样缀着粉色蝴蝶结,缎带垂落,随着走动轻轻摇晃。耳垂上,珍珠耳钉换成了粉色水晶蝴蝶结的款式,在晨光里闪烁。
整套装扮精致、甜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少女气息。它穿在维斯康蒂身上——那个拥有非人特质、指尖能凝结珍珠、血液泛着冷光的深海存在身上——形成了一种强烈到令人眩晕的错位感。
奥利弗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穿这么可爱的服装出门真的没问题吗?”,或者至少表达一下震惊。
但维斯康蒂已经转过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奥利弗垂在身侧的手指。
“走吧,”他说,声音轻快,“餐厅该等急了。”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穿着水手服和粉色裙子、戴着蝴蝶结帽子上街,是天经地义、无需任何解释的事。
奥利弗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只能僵硬地跟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过载的处理器,正在努力整合“非人艺术家”、“粉色百褶裙”和“珍珠色血液”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
餐厅服务生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无可挑剔的微笑,引他们入座。早餐是半自助形式,长桌上摆满各色食物。维斯康蒂端着骨瓷盘子,几乎毫不犹豫地走向甜点区——淋着厚厚巧克力的可颂、堆满鲜奶油和莓果的松饼、撒着糖霜的甜甜圈……每样都取了一点,堆在盘子里像座甜蜜的小山。
奥利弗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夹了些培根、炒蛋和沙拉,又请服务生煮了两杯咖啡。回到座位时,维斯康蒂已经优雅地坐下了,粉色裙摆铺展开,与白色桌布形成柔和的对比。
“你的咖啡,”奥利弗把杯子推过去,“加奶加糖,对吧?”
“嗯。”维斯康蒂接过,用小银勺缓缓搅拌。深褐色的液体在洁白的杯壁内旋转,与奶油融合成浅棕色。但他只是看着,没有喝,仿佛搅拌这个动作本身比品尝更重要。
奥利弗刚想询问,餐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背着专业相机包、穿着多口袋马甲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餐厅内迅速扫视,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他们这一桌——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维斯康蒂。
男人脸上露出职业性的、混合着兴奋和敬意的笑容,远远地就微微欠身,行了个类似旧式绅士的礼。然后,不等任何人反应,他举起相机,对准维斯康蒂,快门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角度变换,光影调整。摄影师全神贯注,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搅拌咖啡的纤细手指、垂落的浅金色发丝、粉色蝴蝶结领巾的细节、帽檐下那半张精致侧脸,甚至包括桌上那盘色彩缤纷的甜点小山。
奥利弗完全愣住了。他举着叉子,僵在半空,看着这突兀又流畅的一幕。周围其他客人似乎也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投来一瞥,便继续自己的早餐。
维斯康蒂呢?
他甚至没有抬眼。
他依旧慢慢地、匀速地搅拌着那杯可能永远不会喝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晨雾上,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拍摄,不过是清晨微风拂过、阳光移动般理所应当的背景音。
几分钟后,摄影师满意地放下相机,朝维斯康蒂的方向再次微微颔首,然后如来时一样,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
餐厅恢复了平静。
奥利弗看着对面那人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憋出一句:“……那是?”
“摄影师,”维斯康蒂终于停止了搅拌,银勺轻轻搁在碟边,发出细微的脆响,“品牌女装的广告摄影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奥利弗却隐隐觉得,再过几个小时,或许用不了几个小时,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某个时尚博客、艺术版面甚至八卦专栏里,配着诸如“神秘艺术家维斯康蒂的甜美假日穿搭”、“天才的少女心?”之类的标题,他也是希望自己不要被拍进去,昨天的花边新闻想想就让他觉得压力大。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费尔柴尔德说的“舆论投资”和“回应期待”。维斯康蒂似乎正在用一种极其私人、又极其公开的方式,编织着某种形象——每一次露面,每一套服装,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的表演。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奥利弗忽然觉得或许受到公众的喜爱的原因有一部分或许是能够享受甜品的同时又维护身材?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少男少女们对这些美丽的人的喜爱,虽然面前的这个家伙的底层原因是代谢率可疑。
走出酒店,海滨商业街的活力扑面而来。这里是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奢侈品店、设计师买手店、咖啡馆和艺术品商店鳞次栉比。晨光正好,游人如织。
而维斯康蒂,毫无疑问地成了移动的焦点。
粉色百褶裙和水手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裸色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路人的目光——好奇的、欣赏的、惊讶的、玩味的,甚至是像之前那样拍照的——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他。甚至隐约可以察觉到,群众中有几个看起来过于干练过于有压迫性的人,正在警惕着这些疯狂群众。这让奥利弗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他微微低下头,希望他们不要看到自己的脸。
维斯康蒂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奥利弗更加担心,他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子的“危机”或者说是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脑子里的那些阴谋论依然在徘徊,他划开手机,想要找昨晚那条帖子,却早就已经消失不见。而维斯康蒂甚至微微偏头,指尖撩起耳侧一缕长发,让那枚粉色蝴蝶结耳坠完全露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奥利弗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的视线也有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抹跳跃的粉色上。Puppy倒是很开心,摇着尾巴,东闻西嗅,偶尔需要奥利弗用力拉一下牵引绳,才不至于让他因为看呆而撞上路边的消防栓或行人。
路过几家橱窗设计特别精巧的女装店时,维斯康蒂的脚步会明显放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的连衣裙、半身裙、缀满蕾丝或蝴蝶结的衬衫,有时甚至会驻足几秒,指尖轻轻抵着下唇,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会回过头,看向奥利弗。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要求,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明显的期待。只是看着,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海里微光般的笑意。
一次,两次。
奥利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在第三次对方回头时,忍不住小声抗议:“……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才不会穿裙子呢……”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不打自招,把对方根本没开口的“打算”直接摆上了台面。
果然,维斯康蒂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却绝对称得上“得意”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奥利弗脸颊发烫,牵着Puppy跟上去,心里乱糟糟的。拒绝的底气?他刚才真的有那东西吗?为什么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心虚?
午餐是在商业街尽头一个露天小吃摊解决的。简单的三明治和鲜榨果汁。维斯康蒂吃得很少,更多时候是看着奥利弗和跃跃欲试想偷吃面包边的Puppy。
离开时,奥利弗看到维斯康蒂拿起找零的几张纸币,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精巧的、扁平的爱心形状,然后轻轻压在空玻璃杯底下。杯子里残留的几滴果汁,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为什么要这么做?”奥利弗忍不住问。
维斯康蒂站起身,粉色裙摆旋开一个小小的弧度。他看向奥利弗,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两泓浅金色的蜜。
“或许,”他笑着说,声音轻得像海风,“这样清爽的饮料,值得18%的小费呢?”
奥利弗完全没听懂这个逻辑。18%的小费?和折成爱心的零钱有什么关系?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随性的行为艺术?他倒是知道小费文化,但是没想到这种东西离自己这么近……上次看到还是在电影里,现实和叙事越发觉得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