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没有回头看镜子。

守则第四条写得很清楚，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以后不能看。虽然他自己的手表才四点二十三分，但墙上的钟早就不可信了。

镜子里那个人却在一步步靠近。

段易看不见它的正脸，只能从冷柜的玻璃反光中瞥见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鞋。那双鞋停在他身后，鞋尖几乎贴上他的脚跟。

“尹瑞。”段易压低声音，“它还在吗？”

尹瑞站在收银台另一边，视线越过段易肩膀，看向镜子。

“在。”

“长脸了吗？”

“长了一半。”

“哪一半？”

“你的。”

段易握紧阴戒：“怎么办？”

“把灯关了。”

“你去。”

“我碰不到。”

镜子里的人抬起手，慢慢搭向段易肩膀。

段易猛地扑向墙边开关。

便利店陷入黑暗。

镜面里传出一声尖锐的抓挠，紧接着“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段易没有停留，摸黑拉下卷帘门，直到门外第一缕晨光从缝隙钻进来，他才重新打开灯。

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

脚下也重新出现了影子。

可段易抬起右手时，影子慢了半拍。

“它没回来。”尹瑞说，“只是学会了怎么跟着你。”

段易盯着地面：“能抢回来吗？”

“等丁杭醒了再说。”

“他要睡多久？”

“可能三天，也可能一个月。”

段易忽然有些后悔上那辆公交。

他并不后悔帮助吴蔚，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更谨慎一点。丁杭把阴戒交给他，说必要时能救他一命，段易却从来没问过，戒指每亮一次，付出代价的到底是谁。

天完全亮后，便利店恢复了普通模样。

尹瑞消失在货架后面。纪凌推门进来，看见收银台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段易发白的脸。

“上车了？”

“嗯。”

“影子丢了？”

“嗯。”

“丁杭睡了？”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早就知道的语气问？”

纪凌把早餐放在桌上：“我昨晚提醒过你。”

段易拿走一只包子，咬了一口：“你没说上车会丢影子。”

“我也不知道。每个人丢的东西不一样。”

“还有别人上过404路？”

“有。”纪凌说，“没回来。”

段易觉得嘴里的包子突然不香了。

接下来的两天，丁杭一直没有出现。

段易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家休息。影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有在他做出突然动作时才会露出破绽。

有时段易已经停下，它还会继续往前走一步。

有时段易坐着，它却在墙上站着。

第三天凌晨，段易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声音不是从手机传来的，而是客厅。

他租住的房子没有座机。

段易打开灯，一台老式电话正摆在客厅桌上。米白色的外壳已经发黄，听筒下压着一张双清路44号的购物小票。

电话响到第四声时，影子替他接了起来。

墙上的黑影伸长手臂，做出拿听筒的动作。真正的听筒仍旧在电话上，里面却传出一个年迈女人的声音。

“厨房窗户开了吗？”

段易没有回答。

“睡觉之前，要把厨房窗户打开。”

女人说完，电话挂断。

桌上的座机随之消失，只剩下那张购物小票。

小票正面印着一件商品。

“旧电话一部，售价：一声回应。”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