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文件的男人没有影子。
他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脚边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段易看向他胸前工作证,姓名和照片都被涂成空白。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段易问。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有必要吗?”
“名字都没有,还替谁送通知?”
“长天集团。”
“集团是公司,不是人。”
男人脸上出现短暂的茫然。
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工作证上的灰色手印慢慢收紧,男人的五官也随之变淡。
“文件已经送到。”
他机械地说完,转身离开。
店外的黑色轿车没有司机。男人坐进后排,车辆自行驶向长天新城。
段易拿起停业通知。
文件手续齐全。
白天与双清路44号重合的普通门店确实属于长天集团。集团以旧城改造为由解除租约,要求门店撤出,法律上没有明显问题。
“如果白天的店拆了,夜里的门还在吗?”段易问。
“不一定。”丁杭说,“门需要一个现实中的形状。可能是一家店,也可能是一间屋子,甚至一块门牌。全拆干净,门就会暴露。”
“暴露会怎样?”
“所有人都能进。”
仓库后门轻轻震了一下。
郑航留下的封印已经分到四人手上,红线还很稳。可门外积累的东西太多,便利店一旦失去外壳,封印坚持不了多久。
纪凌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三天不是搬迁时间,是容器完工时间。”
“他们想同时拆店、开容器?”
“灰烬会被仓库后门释放,再被引进长天新城。”纪凌说,“孟柏舟要一次性把洛城所有异常记忆收走。”
“听上去像他在帮忙。”
“前提是容器真的由他控制。”
段易看向冰柜。
玻璃罐里的灰烬碎片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痕。它不是被封住,而是主动回到了更大的本体。
“我要见孟柏舟。”段易说。
“他也想见你。”纪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
背面写着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长天集团总部。
丁杭不能进入总部。那栋楼贴满禁阴符,尹瑞同样会被挡在外面。最后只有段易和纪凌前往。
长天大厦位于洛城市中心,四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几乎看不见一扇能打开的窗。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着相似的深色衣服,胸前挂着工作牌。
段易注意到,不少工作牌没有姓名。
那些员工也没有影子。
前台没有询问预约,直接将两人带到顶层。
孟柏舟的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一幅洛城旧地图。他四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起来不像纪凌口中那个掌握异常事务部的人。
他的影子还在。
只是影子的头始终朝着地图,不肯跟随主人。
“段易。”孟柏舟主动起身,“终于见面了。”
“你认识我?”
“十七年前就认识。”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铁盒。
盒中放着一截烧焦的胶片。段易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明光电影院里缺失的部分。
四岁的他被困在火场。
死去的丁杭正在寻找消防员。
“你怎么会有这个?”
“火灾现场的记忆被灰烬带走,后来落到长天手里。”孟柏舟说,“我保存了十七年。”
“为什么不给我?”
“那时候的你承受不了。”
“现在就能?”
“现在你有价值。”
他说得非常坦然。
段易没有去拿胶片:“许映也是因为没有价值,才被你扔进电梯井?”
孟柏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发现了不该公开的东西。”
“所以你杀了她。”
“我关闭了电梯的楼层保护,想让她看见十三层,明白那些工人已经变成什么。她走得太急,踩空了。”
“你知道门外没有地面。”
“知道。”
“这就是杀人。”
“法律或许会这么判断。”孟柏舟看向段易,“可如果她把材料公开,六名工人的怨魂会随着名字一起被唤醒。安和苑住着几百人,谁来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