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门内外同时传来撞击。

便利店一侧，亡魂被容器吸向仓库。地下核心一侧，无脸客则在用整座方塔的力量向外拉门。

尹瑞一人守在中间。

他双手缠着红线，背抵门板，脚下地砖已经裂开。郑航的工牌挂在门锁上，每撞一次，姓名便淡去一分。

“段易。”尹瑞隔着门说，“你到了？”

“到了。”

“这边快撑不住了。”

“纪凌呢？”

“去切管道。”

地面传来第一声爆响。

纪凌已经进入长天新城外围控制区。他按照结构图关闭第一条管道，管内储存的身份记录全部倒流。

数十万张照片从城市上空出现。

普通人抬头，只看见一场突如其来的纸雨。鬼魂却能看见照片中被剪掉的脸，正逐一回到身体。

圆门上的第一个钥匙孔熄灭。

无脸客的心跳慢了一拍。

“还有两条。”孟柏舟说，“全部切断后，容器只能靠第四条管道维持。”

“第四条已经不是我的影子。”

“现在是仓库后门。”

无脸客利用重合空间，把便利店变成新的输送管道。门外排队的亡魂越多，容器得到的记忆就越多。

“不能继续关。”段易说。

孟柏舟看向他：“门开，外面的亡魂会全部被吸进核心。”

“关着也一样，只是慢一点。”

“你想放它们进来？”

“它们本来就在等门。”

段易将账本贴在圆门上。

门外登记过的姓名一个个浮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不同的路线，从死亡地点通往双清路44号。

“无脸客把所有记忆混在一起才有力量。”段易说，“如果进去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自己是谁，它吃不下。”

“你无法保证。”

“你当年也无法保证容器能关住它。”

孟柏舟没有继续反对。

第二声爆响从地面传来。

纪凌切断情绪管道。

长天新城上空出现大片颜色。红色愤怒、蓝色悲伤和黄色恐惧像极光一样划过夜空，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记忆。

有人在街上突然哭泣。

有人想起被自己压了很多年的愤怒。

城市变得嘈杂，却比一片平静的空白更像活着。

圆门第二个钥匙孔熄灭。

无脸客停止敲门。

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真的要让他们保留痛苦？”

“我让他们自己拿。”

“有人会被压垮。”

“也有人会找到别人帮忙。”

“死人帮不了活人。”

“你在便利店待这么久，没看见吗？”

门内沉默了一瞬。

无脸客看过吴蔚和小满，看过陈素珍与儿子，也看过许映让哥哥重新记住自己。

它能模仿这些记忆，却始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宁愿痛苦也不愿彻底遗忘。

“尹瑞。”段易隔着门叫道。

“在。”

“让门外的人再报一次名字。”

尹瑞转过身。

便利店里所有亡魂都在看他。

“开门以后，别挤。”他说，“有名字的报名字，有编号的报编号，什么都没有的说最后记得的地方。”

队伍中响起第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