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工作证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是谁。许照把异常事务部档案铺在地上，让他们寻找自己的照片。

一名女人盯着文件很久：“这是我？”

“上面有你的指纹。”许照说。

“我做过这些事？”

档案里记录着她参与清除的一处灵异事故。为了让死者消失，她删除了家属提交的所有材料。

女人本能地想把文件扔掉。

许照没有阻止：“你可以不看，但别再说它没有。”

她最终把文件捡了回来。

更多长天员工开始认领自己的姓名和报告。

有人逃走，有人留下帮忙，也有人在恢复记忆后崩溃地坐在地上。

选择记得不会立刻让人变好。

它只是让责任重新有了主人。

双清路44号内，尹瑞仍守着门。

亡魂队伍不断经过他的身体。每个人进门前，他都会确认一次姓名；没有姓名的，则从档案中找出编号。

郑航的工牌挂在门边，提示音不停响起。

“签到成功。”

“签到成功。”

“签到成功。”

这不是一家便利店能容纳的客流。

货架被挤到墙边，收银台上的账本堆到天花板。尹瑞忙得没有时间抬头，嘴里却还在抱怨。

“一个个来，死了也得排队。”

一名焦黑的年轻人站到他面前。

尹瑞习惯性问：“姓名。”

“郑航。”

他抬起头。

郑航穿着十年前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袋烧烤和两罐啤酒。

“不是让你等事情结束吗？”尹瑞问。

“我看客人太多，回来帮个班。”

“工资谁发？”

“老板。”

两人同时看向仓库深处。

丁杭正在地下，便利店暂时没有老板。

“那先记账。”尹瑞接过一罐啤酒。

郑航站到另一侧，开始替亡魂登记。

他们像十年前那个没有发生火灾的夜班一样，一个收银，一个理货。只是店里的客人从整座城市经过，排向一扇通往地下四十四米的门。

长天新城上方，黑色方塔出现裂缝。

每进入一个拥有姓名的亡魂，外墙就会多一道光。

无脸客无法吞下他们，只能将影子拼成手臂，从楼体伸向街道。

巨大的黑手抓向亡魂队伍。

杀人的小巷抬起砖墙挡住第一只。

404路公交撞开第二只。

明光电影院的白色银幕从空中落下，罩住第三只手，让里面被偷走的记忆重新显现。

整座城市曾经被段易帮助过的人和鬼，都在替他守住进入容器的路。

地下核心中，段易听见他们报出姓名。

声音穿过四十四米土层，落在无脸客身上。

它的身体越来越小。

可黑色方塔最顶端，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在形成。

那张脸一会儿是段易，一会儿是孟柏舟，最后变成无数洛城人的集合。

容器只剩最后一层没有点亮。

一旦完成，它不再需要无脸客维持。

整座城市本身，会成为新的无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