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洛城的街道挤满了鬼。
他们从废弃楼房、医院、桥洞和拆迁工地走出来,沿着发光的名字前往长天新城。
有些保持着生前模样。
有些带着死亡留下的伤。
也有些只剩一件衣服、一件遗物或一道声音。
普通人最初看不见他们,只觉得夜里的温度突然降低。路灯无风摇晃,停在路边的车辆同时发出警报。
许照将明光电影院抢救出来的最后一台放映机搬到双清路口。
他把印着姓名的胶片装进去,镜头对准城市上空。
白光亮起。
亡魂的轮廓被投在高楼外墙。
整座洛城终于看见了他们。
街上的人群陷入短暂混乱。
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躲进商店,也有人站在原地,看见了失踪多年的亲人。
一名老人从公交站座椅上站起来。
他看见去世二十年的妻子从马路对面经过,仍穿着年轻时最喜欢的蓝色外套。老人追了几步,又停下来,只远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头。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老人站在夜风里哭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把那个快要忘记的名字写进备忘录。
并不是每一次重逢都能告别。
有些亡魂已经失去太多,认不出家人;有些活人记得怨恨,不愿靠近;还有些人看见死者后,只觉得恐惧。
没有人要求他们原谅或相认。
便利店只需要他们别再假装那些人从未存在。
小满和同事在街边搭起临时医疗点。
亡魂不需要治疗,活人需要。不断有人因惊吓、失眠和情绪冲击晕倒。医护人员一边救治,一边帮忙核对死亡记录。
404路公交从雨幕中驶来。
周建国坐在驾驶座,车身已经恢复事故前的模样。他把无法步行的亡魂一批批送往长天新城,每到一站都会认真报站。
“人民桥。”
“槐荫路。”
“双清路44号。”
这一次,每个乘客都能在自己的站下车。
槐安小区的旧电话同时响起。
陈素珍和其他因改造事故死亡的住户,通过电话告诉家人自己的名字。有人接起,有人挂断,也有人不敢听。
电话仍把每一次回应记录下来。
青竹小学废墟上响起下课铃。
顾文英带着学生从雨里走出,梁小雨穿着黄色雨衣,胸前校牌清清楚楚。她们牵着更多没有进入名册的孩子,加入亡魂队伍。
杀人的小巷张开所有窗户。
墙壁、砖块和电线组成一条临时通道,保护经过的鬼不被容器吸散。有人踩坏一块砖,小巷本能地震动,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反击。
段易答应过它,疼可以告诉别人,不能再杀人。
它记住了。
纪凌站在长天新城外部控制台。
三条管道已经关闭,仪表仍不断报警。无脸客将影子变成新的线路,试图从亡魂队伍中撕走没有写稳的姓名。
走到一半的鬼会突然停下。
胸前名字变淡,脸也迅速消失。
“叫名字!”纪凌对外面的人喊,“认识的就叫,不认识的读他身上的字!”
活人开始接力。
“贺长贵!”
“周来福!”
“LC-0714!”
“城南旧桥下面的那个人!”
有些称呼并不准确,甚至算不上姓名。
可只要有人回应,亡魂就能继续向前。
长天集团员工陆续从方塔里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