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名字。”

无脸客缩在黑色城市废墟中。

它不再像段易，也没有足够影子拼出身体。只剩一团灰烬，在风中维持着勉强的人形。

控制台不断提示。

“请为容器命名。”

“倒计时六十秒。”

孟柏舟走向输入台：“命名为无。”

段易按住他的手。

“你还想把所有东西变成不存在？”

“容器必须有名称。‘无’不会与任何具体记忆绑定，风险最低。”

“也不会让里面任何人保留名字。”

“现在不是讨论理想方案的时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倒计时跳到五十秒。

纪凌检查控制台线路：“能不能暂停？”

“只有项目创始权限可以中断。”孟柏舟说。

“创始人是谁？”

他没有回答。

段易想起在办公室问过同样的问题。孟柏舟说自己忘了上一任负责人。

不是灰烬偶然吃掉那个人。

是孟柏舟主动交出了他的名字。

“创始人还在容器里。”段易看向孟柏舟脚下，“对吗？”

他的影子正背对所有人。

即使黑色城市已经坍塌，影子仍看着一栋不存在的旧楼。楼下站着一名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胸前没有姓名。

“那是你父亲？”段易问。

孟柏舟脸色变了。

“他死了二十年。”

“你把他的名字刮掉以后，鬼不再回家。可你怎么确认他消失了？”

影子转过身。

它的脸不是孟柏舟。

是照片中那个死于旧楼事故的父亲。

“柏舟。”影子叫他。

孟柏舟后退一步。

亡魂们对他的质问没有让他害怕，父亲的一声名字却让这个始终冷静的人失去表情。

“你不是他。”

“我是你还记得的部分。”

影子没有试图靠近。

二十年前，孟柏舟的父亲叫孟建业，是长天集团旧城项目的施工负责人。

挖开防空洞不是单纯意外。

他明知地下可能存在战争遗址，为了赶工，仍命令工人连夜破除封墙。大量亡魂涌出后，孟建业没有组织撤离，反而要求封锁消息，最终造成更多伤亡。

他自己也死在现场。

死后，孟建业不断回家，不只是求救。

他反复说同一句话。

“别让别人知道是我开的门。”

孟柏舟以为父亲的鬼在伤害母亲。

其实真正逼母亲崩溃的，是活着时不断来索要封口的长天集团人员，以及丈夫死后仍想掩盖责任的执念。

“你从家里刮掉我的名字。”影子说，“后来又从事故报告刮掉工人的名字。”

“我不想再看见鬼。”

“所以你让所有人都看不见。”

孟柏舟握紧拳头：“如果当年没人提起防空洞，后面的人不会死。”

“开门让他们死的不是名字。”

“闭嘴。”

“是我。”

影子替死去的孟建业承认了。

孟柏舟一直没有得到的，不是父亲道歉，而是父亲承认责任。于是他用二十年建造一座更大的门，试图证明只要所有名字消失，事故就不会发生。

倒计时三十秒。

“创始人是谁？”段易再次问。

孟柏舟看向父亲影子。

影子胸前慢慢浮现另一个名字。

邵闻远。

长天集团第一任异常事务负责人，也是当年处理防空洞亡魂的人。

他教孟柏舟用遗忘控制鬼魂，后来在一次实验中被灰烬吞掉。孟柏舟继承项目后，为防止其他人追查，把老师最后一点姓名也送进容器。

“邵闻远。”孟柏舟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