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又是一天，苗淼出门上班没多久，林浩也出门了。无他，大半夜王安打电话给他让他今天务必来公司打扫下卫生，大领导要来检查。
王安寸步不离的跟着林浩，伸手摸了摸前台桌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还要用手指捻一捻，对着这个都能发表意见：“林浩啊，你看这灰尘，对你来说是不是需要清理的对象？是不是觉得因为它你要多干很多活儿？”林浩理都不想理他，继续干活，只是这个人，丝毫不受影响，“你这个想法就很狭隘，我们要知道，凡事都有两面性。比如我们看到的蓝天，就是因为灰尘反射了光形成的……”
那你咋还让我来打扫呢，拿着你会反射光的灰尘给领导看就好了呀。林浩默默吐槽，而且这小学课文都有，拿这个出来说显着你……没啥文化。
林浩以为大半夜要打的电话有多着急呢，结果就是在公司无聊找听众来的。
“……所以我们要敬畏自然，像这些小猫小狗……”前台的卫生搞得差不多了，林浩准备换个位置。
“诶诶诶，林浩，这儿再来擦一下。”见人要走，王安也不要保护大自然了，指着大理石台的一个花纹，“这儿你再擦擦，脏了。”
看这台子刚刚才擦过，现在都还没干，林浩懒得和他废话，拿抹布抹了几下。平时两小时能干完的活，因为王安，干到下午两点才结束。林浩连午饭都没吃，被王安折腾的够呛，只想回家随便吃点然后休息。
到家里，发现苗淼的鞋子在外面，进客厅一看，见人果然坐在沙发上。林浩喜欢在家里看见苗淼，便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啦，休假吗？”
没人回答他，林浩才看见苗淼抱着双手，身体紧绷，脸色很不好看。
“林浩，你先过来。”从彼此相见的第一面开始，林浩没有听过苗淼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讲过话，他有些不安，坐到苗淼对面。
“你仔细想想，昨天整理那些文件的时候一共是几份？”苗淼直视他的眼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林浩回想昨天整理的表格最后一行的序列，确定道：“26份，表格里面有序号，怎么了？是我整理错了吗？”
“那为什么今天交出去的时候只剩下25份！？”苗淼突然爆发，“昨天我们两个是最晚离开公司的，今天早上我又是第一个到公司，那26份文件就放在你的桌子上，之后就拿去力想了，还能是谁？”看林浩还是没听懂的样子，苗淼无力解释道：“力想就是我们甲方……”
“不是你，还能是谁……”苗淼长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这是在她手上出的事故，必须搞清楚原因，否则下次还会发生。她从项目开始一点点回忆，参与这个项目的都在苗淼手下干了很多年活儿，对这些事都很熟悉了。大家一起加班赶进度了那么久，今天走到最后一步，由张副把资料送去力想，偏偏最重要的那份合同被替换成白纸，力想因此质疑他们的合作诚意，转头把项目给了竞争对手——李氏集团。
这件事办砸了，领导层很生气，立刻组织相关部门开会，自查。毕竟如果是内部人员出了问题，那就不仅仅是这一个项目的事，更会影响公司的在行业内的声誉，核心技术、机密文件一旦泄露，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这几乎影响到公司的存亡。
经过核查，每个人的工作链都很完整且找不出任何差错。组内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若是一切顺利，项目完成之后相关人员该晋升的晋升，该奖金的拿奖金，在自己的履历上也是漂亮的一笔。没人会愿意放弃这种机会，去自毁前程。唯一的变数就是林浩，他不是公司的人，跟着去开会、整理资料，后续的各项奖励与他无关，私心也好、被人收买也罢，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想到这里，苗淼第一次有被背叛的感觉，她想找罪魁祸首，骂他，厉声质问他，甚至想让人永远消失，可看到林浩，她有种使不出力气的感觉。
可如果此刻苗淼清醒一点，不那么咄咄逼人，或许她能够看见林浩脸上的无助彷徨，能够意识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我那么相信你，”苗淼揉着太阳穴，失望、无奈、不解、项目在自己手上失利的打击，加上被不断地质疑，还有公司内部的自查和会议，一个个接踵而来，精神也早撑到边缘。
“可真的不是我，我有什么理由毁了这个项目呢？”林浩扯起嘴角，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无措，却只勉力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他现在不仅身体很累，连脑子都是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苗淼就这么轻易怀疑到他头上。
“会不会你是不小心拿出去，自己忘记了？”苗淼脸上表达出最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怀疑、不相信。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他，好像已经认定他是罪魁祸首，高昂的质疑声和脑海里过去某个瞬间重合，林浩处理不好这些信息，他浑身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轻轻晃晃头试图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句——“还有你最近频繁外出，就像今天——你早上究竟去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这话如平地惊雷，让他一下子抓住了某些信息。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苗淼，生理性泪水蓄在眼眶里，“你查我？”
苗淼不为所动，坐在那里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只冷冷看着他，没有一点人情味：“门口一直有监控，你不知道罢了。”
“我……”林浩心里凉了大半，明明身处这么好的房子，关了窗门连风都吹不进来一点，却感觉比之前在公司睡的漏风隔间还要冷。他想，他原以为和苗淼之间别的没有，至少有一点信任，哪怕只有一点点。
现在这点幻想被彻彻底底打破了，苗淼或许从来就不肯拿一点点信任给他，他们之间发生过那样多的事，对苗淼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吧，算不得什么，从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