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这些反派是不是都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一开口就是挑拨离间,就不能有点新鲜的?”
过去的周子扬说完还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想把藏在黑暗里的人找出来。
“有本事出来说,躲着算什么?”
黑暗中没有人现身。
“你若跟我合作,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跟九歌已经在找办法了。”
“他只是在利用你。”
“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过去的周子扬转身要走,脚下却突然出现一道黑色龙纹。龙纹顺着鞋底爬上小腿,他抬脚想甩开,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僵住。
“九歌!”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掉。
黑暗中的声音笑了起来。
下一刻,一团黑气从地底钻出,直接进入周子扬身体。
他连反应都没有,眼睛便失去了光。
站在记忆外面的周子扬想冲过去,却仍然碰不到任何东西。
他看见过去的自己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笑容。紧接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龙鳞,沿着山道向应龙居住的地方走去。
路上遇见了天禄。
“周公子,你不是去找大人了吗?”
“他让我先去见应龙。”
“见应龙做什么?”
“商量回去的办法。”
天禄没有怀疑,给他指了路。
过去的周子扬来到悬崖下时,应龙正在疗伤。那时的应龙对他并没有防备,甚至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九歌怎么没有一起?”
“他一会儿就来。”
“你们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找到了。”
应龙替他高兴:“那便好。这些日子你天天念叨你那个什么手机和空调,我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是吗?”
过去的周子扬低下头。
他的影子却在地面上慢慢抬起了头。
应龙终于察觉不对,刚要起身,影子便从地上扑出来,化成一个与周子扬相同的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其中一个压制应龙的力量,另一个握着短刀刺进应龙胸口。
鲜血溅在周子扬脸上。
应龙看着他,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
短刀被拔了出来。
九歌就在这时赶到。
他一掌击散那道影子,抱住倒下的应龙,又抬手定住失去意识的周子扬。庚辰的龙吟从远处传来,九歌来不及解释,只能先把周子扬护在身后。
应龙没有立刻断气。
他死死抓住九歌的手腕,像是想说什么,嘴里却不断涌出血。九歌低下头靠近他,只听见几个破碎的字。
“不是……他……”
“我知道。”九歌按住他的伤口,“别说了。”
“庚辰……”
“我会解释。”
应龙摇头,他大概比任何人都了解庚辰,知道对方赶来看到这一幕以后,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应龙用最后一点力气抬手,似乎想毁掉旁边那把短刀,可手指刚刚碰到刀柄,远处的龙吟便已经到了。
影子没有完全消失。
它躲在石壁后面,脸上沾着应龙的血,静静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庚辰赶到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九歌抱着应龙,手上全是血。第二眼,看见周子扬握着那把短刀。
“是你们。”
“庚辰,先听我说。”九歌道。
“还有什么可说!”
龙火瞬间淹没了整座悬崖。
记忆里的天空变得一片血红。
周子扬看见九歌抱起昏迷的自己离开,影子却被留在火里。它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九歌的衣角,可两人之间隔着熊熊龙火,谁也没有回头。
“等等……”周子扬喃喃道。
影子身上的火越来越大。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直看着九歌离开的方向,直到身体被烧成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本该消散。
可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扇白色的门,将它吸了进去。
门后面没有时间,也没有声音。
影子在那里独自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某一天,它重新睁开眼睛,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一只鼠妖从妖市城门外捡回去。
周子扬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没有说谎。
他确实在妖市生活了二十七年。
可在那之前,他还作为一道没人回头看的影子,在永恒之门里待了可能比二十七年更久的时间。
“子扬!”
九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记忆开始坍塌,洛阳、昆仑、应龙与那片龙火全部碎成水镜一样的光。
周子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九歌怀里。
殿内的人都围着他。
九歌一只手按在他眉心,神情中少有地露出焦急。
“我没事。”周子扬声音有些沙哑。
“你看见什么了?”云翳问。
周子扬没有回答他,只看着九歌。
“他不是自己愿意杀应龙的。”
九歌的手微微一顿。
“那道影子也是被控制的。”周子扬撑着坐起来,“他替我留在了龙火里。”
“子扬,那不是替你。”云翳道,“你们当时同属一魂,他承受的也是自己的因果。”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对他来说没有。”
周子扬从九歌怀里起来,脑袋仍然一阵阵发疼。
水镜的碎片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片里面,只剩下黑衣周子扬站在永恒之门中的背影。
他孤零零的。
没有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还有一件事。”周子扬看向开明,“影子后来为什么会变成十岁的孩子?”
“永恒之门会给没有形体的魂魄寻找一个能够存在的起点。”开明道,“他不可能直接以成年模样出现在妖市,那样太容易被天地发现,所以门替他补了一段成长。”
“替他补的?”
“应该是从你身上拆下来的。”
周子扬想起黑衣男人说起鼠妖时的样子。
“那只鼠妖是真的吧?”
“是真的。”云翳说道,“我已经让人查过,二十七年前北城确实有一只鼠妖捡到人类孩童,后来又将他送进书院。鼠妖十年前病死,坟还在北城外。”
“所以他不是所有记忆都是假的。”
“从被捡到以后,是真的。”
周子扬心里稍微松了一下,至少那二十七年不是谁随便写进他脑中的故事。
而那只鼠妖也许真的抱过他,教过他说话,送他去过书院。时间替他补出的起点是假的,可从那个起点以后发生的事,未必就比谁的人生更轻。
周子扬忽然想去北城看看那座坟,看看周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也想知道周影站在坟前,会不会也跟普通人一样难过。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