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异动只持续了一瞬间。
等众人赶到前殿时,那只眼睛已经消失,天空中的黑色裂缝也重新闭合,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的错觉。
可殿内用来观测地脉的水镜碎了。
云翳站在碎片旁边,脸色比平时还难看。
“庚辰找到了第一片龙翼。”
“他的翅膀不是早就被九歌斩断了吗?”周子扬问。
“被斩断,不代表消失。”河伯摸着鱼须解释,“应龙一族的力量大多都储存在双翼中,当年庚辰的龙翼落入不同空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
“找齐了会怎么样?”
“恢复全盛时候的力量。”
“那还等什么,抢回来啊。”
“你说得容易。”天禄白了他一眼,“龙翼出现的位置在昆仑地脉深处,那里现在全是庚辰的人。”
“所以才要想办法。”
周子扬走到破碎的水镜前,蹲下来看了看。碎片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只龙眼的影子,每一片里面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愤怒,有的悲伤,还有一片竟然像是在哭。
他刚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便被锋利的边缘割破。
一滴血落在水镜上。
碎片中的龙眼同时转向了他。
“别碰!”云翳突然道。
已经晚了。
周子扬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九歌及时接住他,殿内其他人的声音迅速远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往下坠,像是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终于碰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看见了洛阳城。
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挂着七月十五的灯,远处有人在卖纸钱和香烛。周子扬站在人群中,旁边的人从他身体里直接穿过去,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这是记忆。
而且是他丢失的那一部分。
“周兄,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子扬转过头,看见过去的九歌站在街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另一个自己从卖面具的小摊后面走出来,脸上戴着一只画得特别丑的鬼面具。
“我就在这儿啊。”过去的周子扬摘下面具,“你看这个怎么样?”
九歌认真看了看:“不太适合。”
“哪里不适合?”
“有些丑。”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周子扬把面具重新放回摊上,“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桂花糕。”
“给我的?”
九歌点头。
过去的周子扬立刻笑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油纸包,也不客气,拆开便吃了一块。
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周子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时的他和九歌已经很熟了,说话、走路,甚至从对方手里拿东西都自然得不得了。九歌虽然还是话少,可目光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连周子扬嘴角沾了一点儿糕屑都看见了。
“这里。”九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过去的周子扬没反应过来:“什么?”
九歌只好伸手替他擦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过去的周子扬耳朵有点红,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含含糊糊道:“这糕还挺好吃的。”
九歌收回手:“嗯。”
画面突然一转。
他们已经不在洛阳街头,而是在昆仑悬崖下的山洞里。
外面下着雨,洞口燃着一堆火,过去的周子扬靠在石壁上睡着了,九歌坐在他旁边,身上有几道刚刚包扎好的伤。
应龙从洞外走进来。
“他睡了?”
“嗯。”
“你对这个人类太过在意了。”
九歌看了应龙一眼:“有吗?”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从千年之后而来,对这里一无所知,我应当照顾。”
应龙笑了:“你若真把他当普通人类,就不会把自己的护身神玉给他。”
九歌没有回答。
过去的周子扬其实没有睡着。
他眼皮动了动,却依旧靠在那里装睡。等应龙走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九歌。”
“吵醒你了?”
“没有。”周子扬摸了摸胸口的吊坠,“这个很重要吗?”
“还好。”
“那我还你。”
“不必。”
“应龙都说是护身神玉了,你还装。”周子扬把吊坠取下来,抓住九歌的手就往他掌心塞,“我一个普通人,平时最多摔一跤,你天天跟那些妖魔鬼怪打架,你比我更需要。”
九歌把手合上,却没有接。
“留着。”
“为什么?”
“它喜欢你。”
“一块玉还能喜欢人?”
“万物有灵。”
“那你呢?”
九歌愣住了。
过去的周子扬也像是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对,赶紧笑着打岔:“我的意思是,你喜不喜欢这个吊坠。”
“喜欢。”
九歌看着他。
“所以给你。”
站在记忆外面的周子扬差点儿想冲过去踹以前的自己一脚。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做到听不明白的?
画面再次破碎。
这一次是在应龙死去的前一天。
过去的周子扬独自走在昆仑山道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以九歌的名义写的,让他到悬崖下见面。
他走到约定地点,却没有看见九歌。
黑暗中有人叫他的名字。
“周子扬。”
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沙哑得听不出是谁。
过去的周子扬停下脚步:“谁?”
“你想回到千年之后吗?”
“废话,当然想,不过我得跟九歌一起。”
“他不会跟你走。”
“你谁啊,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大司命掌管苍生,他不会为了一个人类舍弃这里。”
过去的周子扬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那也是我们俩的事。”
“你以为他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