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忽然传来天禄的喊声：“大人！周子扬不见了！”
过去的周子扬吓的一抖，差点儿从屋顶滚下去。九歌拉住他的腰，把人带回来。
“我在上面！”过去的周子扬冲下面喊，
天禄抬头：“不是，你们跑屋顶上干嘛？”
“看月亮。”
“屋里不能看？”
“你管我。”
天禄还想往上爬，被过去的周子扬拿瓦片吓了回去。
“别上来，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怎么说呢，你们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上？”
过去的周子扬气的要命，九歌却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有。”
“我听见了。”
“嗯。”
“你还嗯。”
那是很普通的一晚。
没有庚辰，没有龙火，也没有谁要死。九歌答应去千年以后，过去的周子扬也真的以为，只要查清应龙的事，他们就能一起回去。
周子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越普通越难受。
因为后来九歌食言了。
前面的景象突然全部消失。
周围变成一片白。
周子扬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九歌独自站在永恒之门前。门已经打开，里面全是重叠的时间，过去的洛阳、妖市和现代城市一闪一闪。
过去的周子扬不在。
云翳和开明站在九歌身后。
“只能送走一个。”云翳道。
“我知道。”
“你说你若留下，庚辰不会停。”
“我会封住他。”
“你说你封不住未来的力量。”开明难得没有笑，“大人，门已经醒了，庚辰能从里面看见千年之后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比现在强太多行不行？”
“所以更不能让子扬留下是不是？”
云翳看着他：“你说你想用自己的神魂替他开路。”
“嗯。”
“你会死。”
“我知道。”
周子扬站在旁边，想冲过去抓九歌，却从他身体里穿过。
“别答应。”他喊。
没人听见。
开明问：“他愿意吗？”
九歌沉默。
“他不会愿意。”开明道，“周子扬若知道，一定会留下是不是？”
“不是，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你又替他决定是不是？”
九歌看向永恒之门：“这是最好的办法。”
周子扬气的想骂人。
三千年前的九歌和现在简直没有一点区别，遇见事情先想怎么把他弄走，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
画面里，云翳也皱起眉：“你这样做，他以后若想起来，会恨你。”
“不会想起。”
“你还要抹去他的记忆？”
“庚辰会顺着记忆找到他。”
“包括关于你的？”
九歌没有说话。
开明看着他：“你舍得？”
“他活着就好。”
周子扬一下说不出话。
他明明很生气，可听见这句，又觉得心里像堵了块东西。
画面再次变化。
过去的周子扬被九歌骗到落月宫。
桌上摆着一壶酒，周子扬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抬头看九歌：“你放了什么？！”
“安神的药。”
“为什么？”
九歌坐在对面，神情和平时一样：“永恒之门已经找到，今晚送你回去。”
过去的周子扬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高兴起来：“真的？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一起走。”
“我不去。”
笑容停在他脸上。
“什么意思？”
“我属于这里是不是？！”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是不是？”
“没有。”
“九歌。”
“我只说会送你回去。”
过去的周子扬想站起来，身体却已经没力气，只能撑着桌子。
“你骗我。”
“嗯。”
“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对付庚辰？”
九歌没有回答。
“你看着我。”
九歌抬眼。
过去的周子扬眼睛已经红了：“你再说一遍，你不跟我走是不是？”
“不走。”
“为什么？”
“人间需要大司命是不是？”
“那我呢？”
九歌手指收紧，面上却没有变化。
“你不属于这里行不行？”
这句话比什么都狠。
过去的周子扬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行。”
“子扬。”
“别叫我。”他声音发抖、“你说你说得对，我不属于这儿，跟你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多了吧。”
九歌没有解释。
药效越来越重，过去的周子扬趴在桌上，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我最后问一次啊？”他说，“你有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九歌沉默很久。
“没有。”
周子扬站在旁边，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觉得这两个字扎得人难受。
过去的自己慢慢闭上眼。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以后，九歌才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
过去的周子扬听不见。
现在的周子扬却听见了。
他看见九歌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动作很轻。
“我舍不得。”
周子扬心口狠狠一酸。
白色空间忽然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庚辰的声音：“这就是你信的人。”
“他宁愿骗你，也不会让你自己选，”
周子扬抬头：“闭嘴。”
“你还替他说话啊？”
“我骂他可以，轮不到你。”
庚辰的声音停了一下。
下一刻，黑色龙火从白光里冒出来。记忆中的落月宫被火烧掉，九歌抱着昏迷的周子扬往永恒之门走。
庚辰已经追到门外。
应龙族的人围住四周，云翳、开明和天禄全都受了伤，河伯用水脉勉强挡着龙火。
九歌把过去的周子扬交给开明。
“带他进去。”
开明没有接：“大人，一起走。”
“门承受不了两个人。”
“那就再想办法行不行？”
“没有时间。”
过去的周子扬在这时醒了。
药没有完全过去，他动不了，声音也很小。
“九歌……”
九歌身体僵了一下。
“你又骗我。”
“睡吧。”
“我不走。”
“子扬。”
“我不走！”
过去的周子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抓住九歌衣袖。九歌没有掰开，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
“一起走。”过去的周子扬说，“要么一起留下。”
九歌眼里终于露出一点难过。
可他还是把那只手拿开了。
“对不起。”
龙火从远处冲来。
九歌转身挡在永恒之门前，火光一下淹没了他的背影。
周子扬想追过去，脚下却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九歌的衣服被烧破，肩膀和胸口出现那道熟悉的伤。
第一条时间里的死亡，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