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二人退出偏殿。

廊下的风很冷，张玉雪缩了缩脖子，把出了殿门便披上的大氅裹紧些。

谢公子走在他身旁，步子比平日里慢了一些。

“公子。”

“嗯？”张玉雪偏头看他一眼，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他说：“朝堂的水浑，别一头扎进去就闷到底了。”

谢公子没有回答。

他们并肩走过宫廊，日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一个即将隐入暗处，一个即将奔赴南去。

谁都知道这一别意味着什么，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走到岔路口时，谢公子忽然站住了。

“公子。”

张玉雪回头。

谢公子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飞檐，声音很轻：“您安排我做替身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过——万一您一去不回，我就得一直替您坐下去？”

张玉雪沉默。

片刻后，他走到谢公子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冠带。

“你还有个名字叫朱旭峰，我也没比你多出些别的什么。”张玉雪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我若不回来，随缘罢。”

这种原本就不在他职业规划内的东西，努力了也做不到，那就是不合适。

朱旭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

寒风卷过，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谢公子突然觉得，谁都留不住张玉雪。

“公子，既然不想做，那为什么还要……”

张玉雪顿了下脚，而后继续走着：“谢公子，有些事情与个人意愿无关。

我常说不喜不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我曾以能臣、正臣为人生理想……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草！”

什么肠？谢公子呆滞住。

张玉雪停下，对远远跟着的侯平招招手，侯平小跑着过来。

张玉雪从袖管里掏出笏板，对着侯平的屁股就是高高举起，表演一样的打下去。

但侯平屁股上的灰都没扫掉。

“你们这几个家伙能耐死了。”张玉雪指着侯平骂：“还不快点给我叫辇子来，我走不动了。”

说完，张玉雪就往地上一蹲。

侯平挤他几下，把张玉雪挤到太阳下面去。

“诶诶诶，你使这么大牛筋干啥！”要不是个子矮重心低，张玉雪已经滚出去了。

没多久，侯平把张玉雪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张玉雪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公子，辇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侯平压低声音，一边替张玉雪拍掉衣摆上的灰，一边左右张望了一下廊道两侧。

“您这般模样要是被人瞧见，东宫的体面可就全没了。”

“体面值几个钱。”张玉雪嘟囔着，却还是站直了些，把大氅重新拢好。

辇子来得很快，张玉雪坐上去之后，侯平没有返回昭武帝那里，反而紧跟着轿辇。

进了东宫的范围，他快步上前，在张玉雪下辇时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公子。”侯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尽是谄媚：“此番南下，奴婢跟着吧。”

张玉雪偏头看他：“临时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