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边不缺人。”侯平嘿嘿一笑：“奴婢是陛下的近侍不假，可奴婢更是公子最早就选好的书童。

您这趟去江南，身边没个妥帖人照应，谁替您打点起居，谁在您犯懒的时候把饭塞到您嘴边？”

张玉雪横他一眼：“我还能饭都不会吃了？”

他身边的确离不开人，花一流倒也会跟着一起南下。

但花一流性子太软，压不住场子。

江南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花一流怕是连个挡刀做不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走了，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奴婢自有办法。”侯平露出一个我可以自己搞定的表情。

张玉雪随便他去，侯平在昭武帝身边当近侍总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张玉雪一回宫，侯平就在昭武帝面前摊牌了，就卡在爷孙两人相认，昭武帝对张玉雪容忍度最高的时候。

不管张玉雪未明确自己身份前，对九五之尊是什么态度，他怎么把侯平安插进皇宫的。

昭武帝这个不擅长权势的君主，发现自己的大孙是个聪明人后，很欣慰。

张玉雪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殿内。

接下来几日，东宫闭门谢客，对外只说太孙偶感风寒，需静养。

实际上，谢公子已经开始穿着张玉雪的衣裳，坐在屏风后头听政，模仿他的笔迹批阅奏章。

张玉雪的字迹极其难模仿，不失端正风雅却还带了两分慵懒，这两分慵懒，谢公子怎么样都学不会。

有没有可能是写着写着没劲了，但张玉雪还勉强自己写，就写成了这样。

但有个八分相似也够了。

此刻张玉雪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崭新的户籍文书。

上面写着——

张石雨，京兆人氏，年二十二，监生出身，昭武五十五年乡试中举，后因体弱多病，未赴会试，回乡养病。

家中富有田产，性喜山水，好结交文士。

他在京城诗会文社中有过些薄名，写的一手簪花小楷，填的词也算清丽婉转。

见过他面的人不多，但提起来，总有人说倒是有那么个人。

这份户籍做得极其详尽，。

纸张是五年前的旧纸，墨色经过做旧处理，连官印的朱砂都透着几分陈年感。

更重要的是，档案里记录的那位张石雨，确有其人。

真正的张石雨是京中一位富硕举人的幼子，三年前因病亡故，家中人丁凋零，无人上报注销户籍。

谢公子借着锦衣卫的暗线，悄无声息地将这份“死籍”盘活，把张玉雪的画像、手印、笔迹全部替换进去。

“公子，您的功名凭证。”谢公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封好的文书递过来。

“这是乡试的荐卷底档，我让人从礼部誊抄了一份，您路上带着，若有人查验也不怕。”

谢公子把这套户籍文书递到张玉雪手上时，还附了一份详尽的人物履历。

张石雨这些年养病期间去过哪些地方，写过哪些诗文，与哪些人有过来往，都编得细致入微。

甚至连他在某年某月某日某诗会上因咳嗽出丑，被某外乡人嘲笑的小事都写进去了。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细节？“张玉雪翻着那厚厚一沓纸，有些哭笑不得。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份名帖。”谢公子又递过一张烫金帖子。

“京中几个文人雅集的名册，我都给您备了一份。您到了江南若想以文会友、打入士林，这些名号能用得上。

另外，我在锦衣卫挑了四个人，扮成您的书童和随从，沿途护卫。

他们身手利落，口风也紧，到了江南就散入市井，不会引人注目。

请您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