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从外往里推开,几人都被扑而来的寒气逼得往后倒退一步,只有陈满年,牢牢地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往里走了两步,还没能完全适应黑暗的环境,就听见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不确定的疑问:“……陈老师?”
那人的声音发着颤,陈满年毫无犹豫,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外面的警察见此一愣,忙推了推旁边的张瘸子:“快去把电闸拉开!”
那张瘸子听见里面还真有人,吓得七魂都丢了六魄,闻言赶忙去拉电闸,期望能亡羊补牢的补救些什么。
越往里走陈满年脸色越阴沉,随着脚步声停住在庄弄面前,偌大的菜市场刹那间灯火通明。
陈满年呼吸一紧。
只见原本应该在庄弄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已经破烂不堪,但却没有穿在庄弄身上,反而裹在旁边已经有些昏迷过去的包奶奶身上。而陈落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庄弄的怀里,脸色苍白,像是昏睡过去了。
庄弄脸色更是煞白,唇色发青,手臂却还牢牢地环拥着陈落。他此刻抬眸看向陈满年的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无措、惊讶,看的人无端心里一疼。
陈满年下颌咬的死紧,他才进来不过半分钟,就已经觉得有些难捱的冷,庄弄却连外套都不穿的在这等了不知多久。
他动作利落的脱掉自己的外套,蹲下身来披在庄弄身上,然后从他怀里把陈落接过来塞进怀里。
陈落似乎有些转醒,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叫了他一声。
“哥哥在。”陈满年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能站起来吗?”
庄弄点点头,已经冷的有些说不出话了,在地上抻了抻发麻的腿,动作僵硬地借着陈满年站起身来。
此时,外面的几个警察也跑进来了,见势连忙背起地上的包奶奶往外走去。
张瘸子神情闪烁的上前去,踌躇半天,往庄弄身边蹭过去,“哎,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儿吧?”
庄弄四肢僵硬发麻,见来人不是警察又不认识,“你是哪位?”
张瘸子眼睛一瞪,低声提醒他:“我是你打电话找来的人啊,你叫我老张……不不,小张就好了,你莫不是贵人多忘事,我这深更半夜大老远跑过来,你说的五千……就算了,看你们可怜,你给我三千五,三千五好吧?”
庄弄扯扯嘴角,根本不信他口中的“大老远跑来”,再说刚才率先开门进来的分明是陈满年。这人来得这么晚,要是在门口傻等着他,包奶奶这会儿都要被抬进重症监护室了,开门进来看见一老一小因为他的失责躺在地上,不仅毫无愧疚悔过之心,居然还想着跟他拿钱。
庄弄冷笑一声,差点没忍住一拳给人掀出去。
但他此时没有多说,顺势将半边身子压在张瘸子身上了,“啧”了一声,“我这身上现在哪哪都不舒服,怎么给你拿钱?”
张瘸子急了,低声喊:“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满年脚步顿住,微微侧目过来,张瘸子讷讷闭上嘴,直觉这男人不比眼前的学生娃子好对付,只得暂且先老老实实地半扛着庄弄走。
少年虽然没有成年男人那么高大有重量,却对张瘸子来说也是个负担了,他咬牙任庄弄把半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腿脚越发不利索。
张瘸子心道:我真是太善良了,刚才居然只要三千五,这学生娃看起来人傻得不轻,也不晓得从哪个狗洞钻进去的,等会非得再跟他要到四千不行!
庄弄却誓不罢休一般,一边嘟囔说腿不舒服,一边说肩膀酸了,一边又说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张瘸子被他折磨得黄牙紧咬,几息之间已然在心里把价格涨到了“五千八”,心说怎么不疼死你这个小王八!
他这么在后面矫揉造作,陈满年却一反常态的一语不发,只留个沉默的背影在前方走着,张瘸子心里不晓得两人是什么关系,待会他要跟这学生娃拿钱,这男人不会还管着他吧……
总算出了这冰冷腥臭的菜市场,其中一个警察把包奶奶送上警车,陈满年忽然出声叫住了另一个警察,“劳驾,能帮我把弟弟先送上车吗?”
年轻的警察点点头,接过陈落说:“你认识那个老太太的家里人吧?给他打个电话,得先把老人送医院一趟,然后晚上要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他补充说:“那边那个小孩也要去。”
他指的正披着陈满年大衣,背过身和张瘸子窃窃私语的庄弄。
“……他跟这件事没关系,只是来帮忙的,也必须去吗。”
警察看出他的担忧,点点头说:“要的,不用花太长时间,走个流程。主要是那个老张,得带回去批评教育一下。”
陈满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去说一声,大概五分钟。”
“好。”
张瘸子隔着距离就眼尖的瞥见陈满年走过来了,他连忙怼了怼庄弄的腰:“先别说话,来人了。”
“我靠……!”庄弄的腰侧还有一道划伤,从外面看不出来什么,刚才冻得没知觉了他也差点忘了,张瘸子这一怼,好死不巧的怼上伤处,庄弄登时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还倚靠在张瘸子身上,下一秒却觉得肩膀一轻,有人把他从张瘸子身上接了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陈满年一手揽过庄弄的腰扶着他,一手把张瘸子推开半步,声音很冷:“在聊什么?”
张瘸子被他推的后退一步,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说什么。”
庄弄脸却很红,挣扎着要站直身体,他刚在倚在张瘸子身上其实有刁难他的成分在,并非是真的累到站不直……此刻被陈满年半搂在怀里,他顿觉脸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