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陈满年拿起绷带，动作一顿，“包扎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被他动作轻柔的伺候了大半天，忽然要自己动手，庄弄一愣：“有什么区别吗？我，我不会啊。”

陈满年闻言沉默不语，撕开绷带，上前给他围着腰身缠上。

庄弄当即呼吸一滞。

两人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庄弄抿着唇转开头，陈满年也垂着头，尽忠职守的帮他缠着绷带，最后黏上两根胶带，总算处理妥当。

庄弄呼吸一轻，看着陈满年安静的收拾残局，如释重负般的开口：“那我，那我先去睡觉了。”

陈满年“咔”一声锁上塑料盒，抬眸静静看着他，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这是不让走的意思了。

一晚上回家到现在，庄弄都忐忑不安的等着这件事的发生，只是陈满年几乎安静的有些过分了，他才忘了这茬。

庄弄抿了一口水，陈满年双手交握在膝间，这才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人在菜市场的。”

庄弄如实说出自己的猜测，从看冰箱到和刘伞的问话，事无巨细，陈满年也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末了点点头，“是我大意了。”

庄弄说：“没有，你也是心急。”

陈满年继续说：“老张没去开门，你怎么进的菜市场。”

“……”庄弄早有准备，顿了顿说：“就，有家窗户没关，我就翻进去了。”

他补充说：“还挺顺利的。”

“挺顺利的……”陈满年颔首，侧身从口袋里拿出被屏幕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那这个呢，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别人手里。”

庄弄登时便说不出话了。

他其实再狡辩多少句都没有关系，反正出发点就是不能让陈满年觉得有负担，让陈满年担心，为此他略撒几个小谎也无可厚非。

但陈满年一直都是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也都是陈述句，没有真的要问他的意思……他根本就什么都知道，他那么聪明，庄弄就算撒一百个谎，陈满年也不会被他骗住。

看到那个手机在那颗奇高无比延伸到窗口的大树下被捡到的时候，陈满年就知道庄弄是怎么进去的了。

再结合他的伤口、他的手机、他被划破的外套……陈满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又急又气，急自己晚到一步，气旁人因为他受了伤，还一脸“屁大点事”的强撑着跟自己扯着皮。

但他不能训人。

庄弄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要是这时候训人，就太畜生了。

小孩训不得，但可以教。

陈满年于是放缓语气，双手交握着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但电话一直不通的时候，我什么心情么。”

庄弄说：“我当时……都进去了，来不及捡手机。”

陈满年没有听他辩解，继续缓慢地说：“我当时很心急，也很害怕，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仅没法跟你父母交代，也没法跟自己交代。陈落是我弟弟，出了事我能自己负责，大不了养他一辈子，但如果你从那棵树不慎摔下来呢？你的后半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庄弄一哽，有些结巴：“我……我当时也太心急……”

“那个划伤你的铁架，如果再用力几分，戳进你的骨肉，你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去找人，要躺在那一晚上等人发现你吗。”

他说的事情虽然没有都发生，但确实是庄弄那种情况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庄弄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想，越想越胆战心惊，越想越后怕……

如果他真的半身不遂，他爸妈会怎么办？很担心吧，他妈妈说不定会哭肿眼睛，他爸肯定也会受不了，毕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最重要的是，他的梦想呢？他还要继续站在舞台上，继续去唱歌，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

庄弄忽然一阵心悸，目光颤颤地看向陈满年，好像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鲁莽，我应该等你来，等警察来……”

他目光忽而又有些不清明，“可是当时，已经不能再拖了，我猜应该是包奶奶，她，她发生了什么事，陈落才，不能跟别人求助。”

陈满年沉声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庄弄视线颤抖的对上他漆黑锋利的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陈满年双手交握成拳，思索很久，才再次重复般的问出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如果庄弄可以给张瘸子打电话，可以自己伤痕累累的钻进二楼，那他为什么不能给自己打电话？如果那时他接到电话，就算北边菜市场还没查完，他也一定会立马赶过去。但庄弄呢？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

至此，才是他真正需要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