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年看向他,目光沉着。
高晓说:“这是我们班计算机老师,陈老师好。”
陈满年点头。
庄弄清了清嗓子,莫名来一句:“也是我们班老师。”
沈春声:“嗯?”
高晓有些不解:“你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庄弄摸摸鼻子,“本来……陈老师下学期就要教我们班物理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是正对着面前二人,没有回头看当事人,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陈满年目光黑沉的扫了他一眼僵直的背影,站起身来:“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高晓说:“也快散场了,外面下小雨了,陈老师你带伞了吗?”
他说起这个,陈满年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垂眸看了眼庄弄,明显对方也想起来了,抬头偷看陈满年时,视线猝然在空中相撞。
“……怎么了,你没带伞么。”庄弄说:“我教室有伞,你要去拿吗?”
陈满年蹙眉:“馄饨店家的?”
“不是,”庄弄站直,急忙说:“那把我上次已经还给老板娘了,教室有把新的。”
陈满年淡声说:“我带了。”
“……噢。”
庄弄肩膀又重新落下去,像是有些不舍,却没像往常那样缠着他一起走。
陈满年手机响了一声,是刘伞发来的消息,他垂眸划开。
刘伞:外面下雨了,我让谢非开车来接,捎你一程?我在校门口。
陈满年说好。
打完字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看见面前高晓和沈春声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复杂,莫名带着点谴责,陈满年于是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就看见庄弄垂头盯着鞋尖,看不清神色。
“……”
陈满年弯了弯手指。
的确,往常每天晚上排练完,庄弄都会绕在陈满年身前身后叽里咕噜说一堆,然后看陈满年走到地方了,他才收声,然后笑着说一句“陈老师回家注意安全”。
出于人道主义和师德——
“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庄弄突然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眼陈满年。
后者却没再看他们,说完就转身阔步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在看什么,不就一句话么……
又不是什么小狗,那么好哄。
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刘伞站在警卫室边接着电话便朝这边招手。
陈满年走过去。
刘伞对着电话那头说:“这雨不才刚下吗怎么就开始堵了,也不是下班高峰期啊。”
电话那头的男人道:“好像市中心这块出什么事了吧,你去xx路等我。”
“xx路在哪?”
谢非说不远你查查,随后挂了电话。
刘伞转过头,就看见陈满年神情有些复杂。
“咋的了?”
“没什么,走吧。”
“等等,我对这片儿不熟,查查在哪先。”
……
“靠?步行半小时!谢非这缺德玩意儿,他怎么不干脆从公司出发。”
陈满年说:“能抄近道,也不远。”
“是吗?你知道路啊。”
看见陈满年点头,刘伞便十分放心的把手机导航关了,跟保安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走。
雨下的不大,陈满年抬头看了眼天,猜测走到地方之前应该不会下大雨,便抬脚走到他身侧。
刘伞抻开雨伞,动作一滞,“你没带伞啊?”
“小雨不碍事。”
“什么碍不碍事的,你过来啊,又不麻烦。”刘伞一把将陈满年扯到自己伞下面,“你带路。”
阴雨天气潮湿,红绿灯的分岔口排着一串长长的车队,嘈杂刺耳的鸣笛声接连响起,徒劳发泄着这座城市对阴雨天气的不耐。
然而这条沉闷聒噪的人行道上,却有两个卓越出挑的男人走得又稳又慢,毫无急迫不耐之意。
刘伞脸上还带着笑,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句什么,说起包奶奶,说起乐队,又说回谢非,讲这些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
陈满年时而颔首回应,时而提出两句自己的观点。
人与人的交往有时就是这么奇妙,明明生活的圈子大相径庭,性格不同,两人的磁场却好像莫名的契合,说起话来也鲜有因为意见分歧而冷脸的时候。
经过一条潮湿昏暗的巷子,陈满年停下脚步,“从这走吧。”
刘伞没有意见:“行啊,走吧。”
巷子里停着几架生锈的破烂自行车,门口的水泥坡上留着几道小猫的梅花印,刘伞的脚步越来越慢,左顾右盼地看着,像是陷入某种尘封已久的回忆。
“没想到市中心还留着这种地方呢。”
陈满年慢下脚步等他:“该翻新的地方都没留下什么,这片儿商用价值不高,也就保留了。”
“……挺好。”
刘伞想着拐进来之前那一排整洁规矩的商铺,又摸了摸手下粗粝脏污的墙面,颔首笑了笑:“徒有其表。”
陈满年不置可否。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几道争吵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往里拐弯走进一小片逼仄的空地,就听见三四个女生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嘲讽着什么,与他们对峙的似乎只有一个女生,那女孩颤颤抖抖地说:“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听见这道声音,陈满年立刻抬眸走出去。
“虞思蜀。”
刘伞伸手没扯住他,只好无奈地抬脚跟着他走出去,站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