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有什么关系?只是借住一晚而已,奶奶不会不同意的。”
谢非渐渐冷静了些,拍了拍刘伞的手:“你先松开我。”
刘伞一脚踢开楼道的门,“你跑不跑。”
“不跑。”
刘伞松开了,谢非小声嘟囔着:“这些年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你以前青涩礼貌的样多让人怀念啊……”
刘伞笑着咧开嘴角,低头在谢非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谢非当即跳脚离开他。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三人上了楼,陈满年从包奶奶那把陈落领了回来,谢非和刘伞两人率先进了屋,包奶奶裹着羊毛披风,手里牵着眼皮子直打架的小孩儿站在门口。
“怎么都哄不睡他,硬是睁着眼等你到现在。”
陈满年蹲下去把陈落抱进怀里,陈落歪在他肩膀上,小口打了个哈欠,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眼睛。
陈满年抬眸抿唇:“给您添麻烦了。”
包奶奶摆手:“麻烦什么,他就在堂屋里画画,也不吵,我都睡过一阵儿了。”
她说完上前看了眼陈落有些泛红的小脸蛋,笑了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疼爱和宠溺:“哥哥回来了,这下睡着了。”
“学校放假了,接下来这一个月我看着就行,您休息一阵。”
包奶奶有些不放心:“你能行吗?有需要的及时跟我说。”
她孤家独守在这十余年,先是陈满年,后是陈落,她早就把兄弟俩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特别是陈落,他和陈满年少年时太像了,一样的沉默寡言,孤僻冷漠,但好在他如今才只有五岁,相比那会儿已经定了型的陈满年,只是话少了一些。
包奶奶缘浅,和亲人间的亲情淡薄至此,如一条随时会断裂的丝线,反而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庄弄和陈落,给了她补救心底那段亲情空缺的机会。
陈满年温声道了谢,领陈落回家。
两人走进屋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陈满年把陈落放到沙发上。
陈落揉了揉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陈满年弯腰换鞋,低声问:“哥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学校有事。”陈满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等困了?”
陈落眨巴着水雾盈满的眼睛,又打了两个哈欠说:“我不困。”
“……”
陈满年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看了他一会儿,倾身把小孩抱进怀里,一语不发。
陈落也懂事的不说话,或许是真的困了,他又开始要合上眼睛,却强撑着问出刚才听到的话。
“哥哥明天不去工作了吗?”
“不去,放假。”
“放假是什么?”
“就是可以陪着你的意思。”
陈落眼睛倏然瞪大:“真的?”
“真的。”
“那我也要放假,我也要陪着哥哥。”
陈满年笑了笑,声音有点哑:“行。”
这段时光是少有的宁静平淡,两人的情况逐渐转好,陈满年负责的项目彻底结束,现阶段偶尔会在论坛上接些外包赚钱,总之生活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窘迫了。
有时蝴蝶效应也未必都是坏事,可能只是从生活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开始,生活里的一切就开始了变动。
比如,陈落最近吃的饭菜都开始荤素均衡起来,代表陈满年有了闲空可以去琢磨这个……
比如,陈落那盒用秃了的蜡笔铁筒里陆陆续续多了些鲜艳崭新的颜色……
比如,陈落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再生病……
而陈满年呢?
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在客厅埋头画画的陈落抬起头来,撞上陈满年古井无波的视线。
陈落歪了歪头。
陈满年也歪了歪头。
半晌,陈满年唇角爬上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陈落见此也笑了,露出两排小牙:“哥哥偷看我。”
陈满年双手离开键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他:“在画什么?”
陈落把画立起来给他看,是两株阳光下依偎着的小苍兰,嫩绿明亮,带着童心的稚嫩画风。
“好看。”
他走到陈落作画的茶几对面,看着横七竖八散落一桌的蜡笔,蹲下。
陈落给他一一介绍,这个是蓝色,用来画天空的;这个是绿色,用来画树木和草地的;这个是红色,则用来画太阳的。
陈满年认真地听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也没有指责陈落画画要弄得整个桌子都乱糟糟的。
他指了指那个红彤彤的太阳,说:“这个太阳怎么画的这么鲜艳?”
一道冰冷的话语猝然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他耳边:“——什么飞机模型?幼儿园骗钱的把戏,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别什么都喊要要要。”
陈落稚嫩的声音传来:“要想把太阳画的好看,就不能只用红色,我是用橙色在外面又画了一圈,加黄色也是不错的选择……”
陈满年又指了指那棵树:“这棵树上为什么有黄色的果子,榴莲吗?”
“——自行车?你才多大就要学自行车,你那身板子摔两下就得去医院,医药费你自己出不出?别的小孩骑车上下学,你不会蹭车啊,笨的要死。”
陈落的声音略略停滞了一下,说:“哥哥,那个是树上的鸟窝,你看里面……”
陈满年又指了指天上飞的鸟:“别的鸟都飞上天了,这只鸟怎么还在树上停着?”
“——考出好成绩有什么用?你看看同龄人谁跟你似的,长这么大到现在都没有个一技之长,上次你爸单位的李阿姨让你陪她女儿下个棋你都不会,你有什么用?!废物!”
“为什么在树上?”陈落有些纳闷地挠头,说:“就是这样啊,有的鸟要飞得高,有的鸟要留在这,不用非得飞上天。”
陈满年捏紧手里的蜡笔,指尖隐隐泛起青白,轻声说:“是吗?”
“是呀。”
陈落把他手里黑色的蜡笔拿走扔开,塞给他一支红色的蜡笔,指着画说:“你看,天上都要飞不下啦,小鸟太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