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满年接到个久违的电话。
五金店的李叔家里出了事得离开一段时间,最近逢着过年,五金街人也少,关门又怕亏本。
陈满年听懂了,“需要我去帮忙吗?”
李叔沉默了,“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逢着过年实在找不到人手。不过你放心,你来看店,我按以往工资两倍给你开。”
这些年李叔生意稳稳当当的,再加上他自己又常年不放假,积攒了不少老客户,就等着过年从他这进货。
陈满年应下:“我能带陈落去吗?”
“你那个弟弟?那有什么问题,欢乐豆也在这,不愁他无聊的。”
两人就去了。
早上七点,年关将近,五金街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萧条极了,陈满年轻车熟路的找到钥匙拉开了卷闸门,回头看了看陈落。
陈落显然对陌生的环境有些拘谨,但哥哥既然在,他也尽量做出了一副淡定的模样。
他给陈落支了个小桌子,让陈落坐在那看绘本、画画,他则坐在对面敲代码。
不一会儿,隔壁的卷闸门从里面抖了抖,随后被一举拉开,一个中年人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支好门后转头看过来。
“满年?你这会儿就来了啊。”曹爸爸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蹭了蹭脸,“老李走过了?”
陈满年点头,随后看向陈落,陈落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叔叔好。”
“陈落吧,快坐,真懂事。你们哥俩吃饭没有?”
陈满年说吃了。
五金街如今开门的店不超过三家,曹爸爸一起来便闲不住,开始洗菜煲粥,又热了两个红糖馒头。
不一会儿,欢乐豆从屋里走出来,揉了揉眼睛,找了个矮凳坐下。
曹爸爸按了按她的头:“来吃饭。”
父女俩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埋头吃起来,曹爸爸背对着陈满年二人,不知说了句什么,欢乐豆直起身抬了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陈落努力佯装不在意,视线却不自觉被偷偷吸引。
过了会儿,一个香甜四溢的红糖馒头放在他眼皮下,陈落愣愣抬头,就看见欢乐豆正举着馒头对他笑。
陈落下意识说:“谢谢,我不吃。”
欢乐豆眨了眨眼睛。
陈满年说:“你和爸爸吃就好。”
欢乐豆打着手语:“红糖馒头是给小孩吃的,爸爸不吃,我只吃一个。”
也就是说,这个红糖馒头就是曹爸爸给陈落准备的。
陈满年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涌上一股名为善意的暖流,他跟陈落说:“这是欢乐豆姐姐,她想跟你交个朋友。”
“姐姐?”
欢乐豆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她大陈落四岁,被叫姐姐是应该的,还有点新奇。
陈落接过馒头,对她道了谢,咬上一口,顿觉香甜美味,好吃极了,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欢乐豆笑笑,哒哒地跑回去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陈满年以前干过这活儿,入门容易,就是帮着拿货送货什么的,李叔行事严谨有条,货物都整理在一个小软皮本上,陈满年找不着头绪的时候就去翻翻,再加上有曹叔叔帮忙,并不很复杂。
日子平淡地过去两天。
这日,陈满年接的外包到了收尾工作,他和负责人约在一家咖啡店进行完尾款的交付,便起身回去了。
咖啡店在市中心,离五金街倒也不远,陈满年往回走的路上觉得起风了,步子也依旧沉稳而缓。
步伐忽然顿住。
陈满年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便利店的橱窗。
只见橱窗内的卡座那,正歪着一个双颊酡红的男孩,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灰色围巾裹着下巴,栗色的发丝耷拉在眉眼间看上去有些纷乱。
居然是安分了快半个假期的庄弄。
自从那次深夜庄弄加上了陈满年的联系方式,他便开启了每天不重样的短信骚扰和问好,陈满年一概不理,有时候对方急了,甩两张物理作业的照片过来,陈满年没办法,只好三言两语的给他讲解回复。
但元旦汇演那晚过后,陈满年的手机再次消停了下来,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
陈满年微微眯眼,上前一步敲了敲窗户。
庄弄头发丝儿都没动一下,依旧睡得很深。
陈满年只好转身走进了便利店,一阵暖气迎面扑来,当即觉得有些躁热,怪不得庄弄的脸红成那样,向来是闷得。
但他很快发现,庄弄的脸红不是闷出来的,看样子更像是……
他把那桌上的几只精致小巧的酒瓶逐个拎起来端详了一番,脸色越来越越阴沉。
陈满年拍了拍熟睡的人,沉声喊他名字。
寒风深夜醉倒在便利店,还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出事的风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