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几遍庄弄都没反应,反而让他梦呓着把脸埋进衣服里了,像是对扰人清梦的对象烦不胜烦。
便利店里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的小哥看过来,“哟,是他家长吗?”
陈满年看过来:“你认识他?”
小哥努了努嘴,“他最近总来这坐,一坐就是一下午,目不转睛地看着窗户外头,也不知道在等啥。”
陈满年脸色越听越难看,到最后几乎是面沉如水地问:“每天都这么喝?”
小哥被他脸色吓一跳,觉得他估计是这男孩家里长辈什么的,于是忙摆手说:“倒没有,今儿个才第一回喝,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中途好像还打了个什么电话,怪生气的……喏,手机都摔碎了。”
陈满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再次四分五裂的手机静静躺在他手心,比上次摔得还要严重。
“你家小孩吗?脾气大成这样,不好养吧。”
陈满年把他手机从手心里抽出来,随口答道:“还行,也不难养。”
小哥撇了撇嘴。
庄弄看来是叫不醒了,手机也坏了,总不能放任他就这么睡在这,人家还要打烊的,陈满年又叫了他几遍,没多犹豫,把人放在背上带走了。
外面儿风大,一出来陈满年便察觉背上的人打了个哆嗦,估计是无意识的感觉冷了,把脸往下埋了埋,沉进羊绒围巾里。
不一会儿又传来清浅有规律的呼吸声。
“你倒是还记得疼自己。”
陈满年把庄弄背回去时,人仍是紧闭双眼,看上去有些难受的皱着眉头。
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
陈满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但他理智回笼的想了想,放任庄弄一个人深夜宿醉在便利店,手机又关机,家人朋友联系不上,到底是不安全的。
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不能放任不管。
欢乐豆跑过来,盯着庄弄的脸看了看,抬头比手语:“是上次来吃饭的哥哥吧?”
陈满年有些意外:“你还记得他?”
欢乐豆抿唇笑笑,陈落小声说:“你也认识庄弄哥哥?”
欢乐豆点头。
这些天的相处,陈落和欢乐豆也逐渐熟捻起来,不过整条街就这俩年纪相仿的小孩,不熟也说不过去,陈落这些天也逐渐看懂欢乐豆日常打的手语。
陈满年垂眸看着俩小孩对着庄弄嘀嘀咕咕的样子,挑了挑眉,忽然觉得庄弄的小孩缘倒是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犹记无论是陈落还是欢乐豆,和陈满年熟络亲密起来,都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陈落,一开始几乎是躲着他这个哥哥的。
而庄弄和他们不过几面之缘,就让他们喜欢上了。
陈满年说:“你们看着哥哥,别让哥哥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个小孩一听,连忙如视珍宝地一人一边顶着庄弄,陈满年于是去找欢乐豆爸爸借车了。
欢乐豆爸爸有辆老式面包车,平时运卸货用,不用的时候把后排座位抻开,车内也没有异味,温馨舒适,偶尔风吹雨打的还能送欢乐豆上学用。
父女俩平时就住五金街,深更半夜的没有用车需求,欢乐豆爸爸很爽快的让陈满年开走了。
车上,陈落托着下巴看着庄弄的睡颜。
他凌乱的额发顺着鼻梁散落在眼睫处,看起来有些扎眼,不舒服的蹙着眉,陈落轻轻地给他拨开额发,继续托着脑袋看他,防止他摔下车座。
陈满年开车很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今晚让哥哥睡我们家,好吗?”
陈落说好。
他小声说:“庄弄哥哥睡着了吗?”
总不能跟小孩说喝醉了,陈满年点头。
夜里九点,一路平稳地回到家,陈满年停好车,下去拍了拍庄弄。
依旧是没有半点反应,庄弄甚至只是难受的小声哼哼了几下,陈满年无法,只好再次把他背起来。
上楼,开锁,进门,躺下。
背了一路,正要反身把他放在沙发上,可庄弄却像是在耍赖一样,手指反缴着他的前襟,无论如何都不放开手。
陈满年呈背靠沙发的姿势蹲在沙发前,他看着陈落哈欠连天的摸样,想他刚才在车上光顾着照顾庄弄了,都没有睡觉。
“先去洗漱睡觉吧。”他尽量平静地开口:“哥哥来把他安顿好。”
陈落不肯,强撑着睁眼说:“我帮哥哥一起。”
“不用。”小孩困得都快站不直了,这个屋目前就陈满年一个尚且算清醒的人,他说:“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习惯性要摸摸陈落的头,但庄弄纤细的手指给他前襟绞的很紧,动弹不得,只好说:“熬夜要长蛀牙的。”
一听要长蛀牙,陈落抖了抖,只好听话地回房间撑着洗漱睡觉了。
陈满年叹气,这才有功夫转过头来应付庄弄。
这一转头把他吓一跳。
只见原本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的庄弄,此刻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陈满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