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气温升高,附中被笼罩在接近夏天的闷热里,风扇吱吱呀呀运作着,带来的凉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种情况下,某人的燥热就更胜一筹了,庄弄转着笔改完最后一道物理错题,仍皱着眉头。
半晌,他抿唇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把笔扔到一边起身走出去。
李梅看他一眼:“去哪。”
“上厕所。”
外面的空气都比教室里流通很多,清风拂来凉意,庄弄总算觉得滞闷的胸口缓过一口气。
他低头抽出手机,聊天界面仍停留在早晨那通电话,知道对方今天事情多,庄弄很克制的没有发去一条消息打扰他。
但陈满年同样一条消息都不发来,这就让他很不开心。
庄弄轻轻把手机放手心磕了磕,觉得心里隐隐有小火苗往上窜的趋势,他走出教学楼,一路往熟悉的后墙走去。
是上课的时间,守门的保安也偷了懒,没有像以往一样四处走动巡逻,庄弄四下看了看,动作利索地踩住地上的沙堆砖头,往上猛地一跳,双手撑住围墙。
这里最开始还是李放发现的翘课地点,自从陈满年来附中后,他就很少再来了。墙底下堆砌着一些修建的废材,似乎很适合当垫脚石,庄弄略一发力,整个人就顺利上了墙。膝盖跪在凹凸不平的石砖墙上隐隐发痛,庄弄探头,正要撑住学校外面的树枝往下跳,却忽然停住动作。
围墙外居然站着一个人,此时正静静仰头看着自己,像是被他出其不意的出场方式惊呆了,黑眸里的情绪捉摸不透,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喻意。
太阳逆光洒在庄弄背上,他单膝跪在围墙之上,如果此时目光朝上看,应该是很标准的求婚姿势,但他的求婚对象此时却在下面——而且他的手里也没有戒指。
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些,庄弄还是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
陈满年眉梢抬起,“还有心情笑?”
庄弄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就这这个姿势没动,顺势就说出来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
陈满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现在小孩可怖的活跃思维,尤其是庄弄,他认为庄弄就算上一秒在吃汉堡,下一秒说要把汉堡作为军事武器普及到全世界,他也不会再觉得对方脑子不正常了。
陈满年额角隐隐抽动,“你先下来。”
庄弄渐渐感受到身后太阳带来愈来愈强烈的灼烧感,以及膝盖下的硌痛,但他仍旧未动,保持着那个姿势,歪了歪头又问一遍:“你愿意吗?”
“……你还没到法定婚姻年龄,也承担不了婚姻所需要带来的责任义务。”
“但你到了。”
有人恃宠而骄,不依不饶:“快点回答,我腿都痛了,不回答我就不下去。”
陈满年视线下移,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右腿,抿唇说:“下来。”
庄弄挑了挑眉。
“……我愿意。”
陈满年说完这句话后,庄弄眼角眉梢几乎就瞬间舒展开了,像一只爪爪开花的猫,仿佛十分钟前他那股在心底盘旋的燥热、滞闷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陈满年这句答复带给他的巨大心满意足。
陈满年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个姿势危险系数太高,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周围,然后抬头。
“要我抱你么。”
庄弄舔了舔嘴唇,他本意是想让陈满年扶他一把就行的,不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不会摔倒吧。”
“不会。”
他言语间充满难以言喻的信服力,庄弄目光盯住他身前被胸肌撑的平整熨帖的深色衬衫,缓缓直起身子。
“我要跳咯——”
下一刻,陈满年便在围墙底下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庄弄毫不客气地带着满身的骄阳热气和花香便扑过来了,陈满年把人抱个满怀,双手托住他的膝弯后撤两步,稳稳站直。
庄弄急促的呼吸喷涌在男人颈侧,陈满年伸手给他顺气,却摸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后背,“怎么热成这样。”
学校后街没人经过,只有往来络绎不绝的轿车,没人注意到他们,庄弄心安理得的在他背上趴着,也不管陈满年累不累,嘟囔着说:“教室都不开空调。”
“所以你逃课了?”
“倒不全因为这个,”庄弄直起身,白嫩修长的手臂挂在陈满年颈侧,似有若无的挠了挠他的后颈,说:“你都一天没来上课了,我担心你。”
“所以逃课是要来找我?”
“是去抓你。”他小猫爪子很不安分的在对方后颈抓了抓,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矜,好像在说我都主动抓你了您老就感恩戴德快自投罗网吧。
陈满年挑唇,拍了拍他缠着自己腰腹的长腿:“下去。”
庄弄双脚落地,抬眸看他,但陈满年太高,阳光有些刺眼,他于是伸手挡住眼睛说:“现在要回学校吗?”
陈满年看了眼时间,“不急。”
庄弄于是就看见陈满年弯腰从腿边拿过一个长方形的白色帆袋,刚才没注意,应该是他在看见自己时就把袋子放在一边了。
陈满年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棒球帽,扣在庄弄脑袋上,手落下来时又顺势把手绕到他后脑勺调整松紧,小孩毛茸茸的栗色发丝在他指尖穿梭,挠的手心痒痒的,他却没松开。
“紧不紧?”
“不紧,”庄弄仰着脸,很乖的样子说:“刚好需要一个,你哪来的?”
“从学校志愿者社团拿的。”
庄弄伸手摸了摸帽檐,“那是不是还有红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