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满年看他,“要给你拿出来套上吗。”
“……不用了。”
过了两条马路,两人并肩从荫翳的街道走过,庄弄忽然觉得其实今天天气还是挺好的,春光明媚,风和日丽,就连路边此起彼伏的蝉鸣都顺耳起来。
走出附中那边区域了,庄弄回头看了眼,确定不会再遇到熟悉的面孔,随后两步追上陈满年的脚步。
“陈老师。”他语气多正经,像是接下来要讨论人类存亡的重大问题,陈满年于是侧眸看过来。
“嗯?”
“你走的太快了,我有点追不上。”
“累了?歇一会儿。”陈满年停下脚步。
“那倒不用。”庄弄抿唇说,“这也不是歇一会儿就能解决的。”
陈满年眉梢挑了挑,那双轻易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不太自然的神色,小孩耳朵尖连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粉,像是有些紧张一样,时不时借着帽檐遮挡去找陈满年垂在身侧的手,又抿唇迅速收回。
……噢。
想牵手。
陈满年难得迟缓的反应过来这事,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庄弄自以为隐蔽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手背上,陈满年摊开五指,声音平缓:“要牵手吗?”
庄弄眨了眨眼睛,大概是还在犹豫怎么把心里建设的话顺利说出来而又不那么急切的像只火燎腚的猴子,然后就被对方抢先一步了。
他低头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白皙匀称的手,五指很自然的摊开,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无声的邀请和诱惑,让被邀请者很轻易便能丢盔弃甲一头扎进去——
然后十指合拢、严丝合缝。
柔软的手心轻轻搭在陈满年宽大的手掌,他颇为熟捻地垂下手牵着庄弄走路,平静的神色仿佛他们相爱已久,牵手过马路这件事犹如每日油盐酱醋,再正常不过,甚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把玩珍贵的袖珍白瓷。
庄弄的目光一刻不移地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就连陈满年把他带着走去哪里了也不知道,直到陈满年晃了晃手,他目光才往上看去。
“怎么了?”
“看看吃什么。”
庄弄这才注意到,陈满年居然把他领到了一家冰粉铺子前,货架上摆着制作精良的样品,他目光迟缓的动了动,没想到陈满年说的“不急”是带他出来吃东西。
但也不错。
于是指着那碗黑色的凉粉说:“我要这个。”
他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红,棒球帽充其量只能保证他不被阳光刺眼,小孩鼻尖覆着一层细汗,陈满年盯了片刻他的侧脸,才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耐心提醒说:“那个有点苦。”
看店的小姐姐笑着说:“微苦。掺了麻黑古树茶入口会有点苦涩,爱吃甜的应该不太好接受,但能清热解暑,喝着舒服。”
庄弄半分也不会质疑陈满年的话,对方劝阻的语气哪怕只有一分,庄弄也会立即践行十分的反对以此来佐证自己和他同一战线,于是点点头说“那算了”,转头去挑别的菜品。
只是目光又会有意无意的掠回来看两眼,他最后选了一碗招牌酒酿冰豆花,又点了两碟冰淇淋球。
陈满年捏了捏他的手指,“去挑个没太阳的地方坐着。”
庄弄于是走过去坐下,木制躺椅很矮,庄弄甫一坐下就瘫在上面不动了,合上眼睛等陈满年走过来坐下。
但眼睫毛仍是颤动着睡不安生,庄弄抿唇,睁开眼睛,偏头看见陈满年居然还站在铺子前,跟那个笑得很甜的女孩说着什么,于是觉得心底方才消逝的燥意又一点一点升上来了。
“陈老师。”
站在那里正在交谈的男人应声看过来,他心底稍微好受一点点,但仍没有好太多。
庄弄抬声说:“好了没?”
陈满年于是看向里面,也照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应该是没好,庄弄把目光收回来,克制自己显得没那么心急粘人,又重新闭上眼睛。
片刻后,腿边的小木桌上传来“嗒”的一声,他还是没有睁眼,但感觉到面前的光线忽然一暗,应该是男人弯腰在看自己,似乎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着,然后再次直起腰走远。再次走回来时,把两碟冰淇淋轻轻放在桌上。
庄弄没再装睡,眯着眼睛看他走回来坐下,搅了搅碗里的还冒着寒气的冰粉,递到自己身前。
他视线向下看去,发现不是那碗冰豆花,居然是他最开始挑的那碗丑丑的麻黑古树黑凉粉。
庄弄瞬间坐直身体,帽子被睡得歪了点,头上有树荫庇护,陈满年伸手把他帽子取下来。
“怎么是这个?”
陈满年说:“尝尝看。”
庄弄就尝了,其实黑凉粉倒不苦,冰凉甘甜,和黑树茶混合后口感愈发丰富浓郁,尽管入口还是有不可忽视的苦涩感,回味过来却会涌上几分清甜的回甘。
两口下去舌尖有些发麻,庄弄停下来,舀了一勺香草冰淇淋祛涩,觉得清爽极了。
“好吃!”
见他吃得惯,陈满年才去动那碗招牌的酒酿豆花,口味甜的有些发腻,陈满年两口吃完,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静静盯了会儿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男孩,随意地说:“为什么不上课跑出来?”
庄弄含着冰淇淋看他,“现在要训我吗?”
“……没有。”陈满年表情无奈:“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总产生这种错觉。”
庄弄把冰淇淋吞下去,抿唇不语,也不看他。
陈满年就耐心的等了他一会儿,思考之后,换了个问法。
“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