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在场所有人处理妥善完毕,目送着警车闪烁着灯远去,陈满年都还是没有回头看庄弄一眼。
庄弄蜷着腿坐在台阶上,歪着头看着陈满年伫立的背影,轻轻开口说:“人都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怎么办?
陈满年险些没忍住转头看着他说:把那群人拉回来再教训你一顿好了。
黑夜无声沉落下来,小巷口的路灯倾洒在陈满年笔直的背影上,勾勒出他隐忍不发的模样越发引人心疼,孤独的像是巷口的一块石头,一棵老树,总之像是被困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庄弄一晚上都没红的眼睛忽然酸涩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一颗硕大的泪珠忽然顺着脸颊滑落,可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眨不眨的看着陈满年,直到视线模糊。
他想上前抱抱他啊。
庄弄想起陈满年上午走之前对他说的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放学等他一起,他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了……然后呢?
头昏昏沉沉的,在他感觉全身被雨淋得有些发冷时,终于看见陈满年转身走过来。看到他借着灯光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时,脸色似乎僵硬了一瞬。
庄弄于是顺势眨眨眼睛,又是两颗泪珠顺着嘴角的伤口滑下,伤口蛰的生疼。
陈满年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没再让他靠着冰冷潮湿的墙角,按着他的脑袋说:“生日礼物我想好给你买什么了。”
庄弄哽咽着说什么。
“儿童电话手表吧。”
“……”
智能门锁发出一串轻快的欢迎铃声,陈满年拧开门,揽着庄弄的腰把他送进去,然后脚往后一甩轻轻合上了门。
“……你不回家么?”庄弄被他亲的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感受到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顿住,随后抬起来。
“我是说,”庄弄咽了咽口水,被他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轻声问:“陈落自己在家行吗?”
“我怎么会让他自己在家……”
陈满年把他半推半抱的放在沙发上,他似乎对这些事情总是无师自通,又或者是庄弄对他来说有着纯天然的吸引力,他的手顺着庄弄紧实的腰线一路往上抚摸,摸到一块鼓起的地方,轻轻往下按了按。
“嘶……”庄弄无力的挠了挠陈满年的肩膀,哑声说:“那是伤口。”
陈满年于是转手去碰别的地方,他的薄唇轻轻掠过庄弄的颈侧、锁骨、正要往下探时,庄弄又是“嘶”一声,陈满年直起身子,在黑夜中定定看着他。
庄弄正被他撩得浑身发热,见他忽然停下,忍不住用腿勾了勾他,嘴里嘟囔着:“快点……”
陈满年却不动了。
客厅没有开灯,陈满年一只腿跪在沙发前庄弄的双腿之间,他弓着腰似乎在静静俯视着庄弄动情的模样,庄弄双颊酡红,气若游丝的催促着他,那双不老实的手去揪陈满年腰侧的衬衫——可无论如何都拉不动他,他像一座磐石一般坚韧沉默,一语不发的静静折磨着兀自难受的庄弄。
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庄弄的脸,是滚烫的,庄弄会错意想往他手心蹭,但陈满年很快就收回了手。
“……”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陈满年如同旁观者一般的反应,陈满年的皮肤甚至到现在都是冰凉的,庄弄恼了,两只手垂在身侧不再试图去拉他,嘴唇抿紧和他静静在黑夜中对视着,呼吸却还急促着。
陈满年声音暗哑:“你在看我?”
“……”这是什么话。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陈满年又往下弯了弯腰,低声说:“我看不见你。”
庄弄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满年是真的看不清庄弄,就如同他们第一次在酒吧遇见时一样,他能感觉到身下的男孩对他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又急又热的喘息、手感极佳的皮肤触感、流畅柔韧的身体线条,陈满年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只是呼吸的频率就足够让他判定这个人对自己而言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那时不开灯,一是特殊情况需要躲避,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暧昧交织的气氛完全让人有陷入爱河的错觉。
现在不开灯,则是为了教训人。
陈满年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又或者是任何事情只要套用在庄弄身上,他就总是很难再坚守原则,譬如现在。
但他似乎总是高估自己的忍耐,原本是不开灯避免自己看见他的脸就心软,结果关了灯,庄弄动情恼怒的模样反而愈发让他心脏狂跳,像是隔靴搔痒一般难以忍耐。
他又弯了弯腰,试图通过拉近距离从而看清庄弄的脸,但无果,庄弄似乎把脸转过去了。
陈满年决定速战速决,艰难地挑起正事:“为什么不等我一起放学?”
“我看到情况不对,就先过去了,本来以为是多想了就没给你发信息。”庄弄解释说:“我如果不去,她一个人更危险。”
“没说你做错了。”陈满年低声说:“但你就不能给保安室留个话?或者打架的时候服个软?”
“非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陈满年说着,手摸索到他的腰上,在那块肿起来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当即听到庄弄倒吸一口冷气,他接着说:“让人担心。”
“服软?给那种蠢货?”庄弄挑眉,明明疼的直吸气还坚持着笑了一声:“我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陈满年沉默半晌,忽然觉得他这身上的青青紫紫来的并不冤枉了。
搁谁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都得急破防,况且陈满年去收拾人的时候,看见他们脸上的伤也没比庄弄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