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啧”一声：“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关键我什么时候放过火。”庄弄低声说完，暗自较起劲来。
英语老师犀利的目光扫过来，高晓当即乖乖把脑袋转了回去，还顺带给他比了个中指。
“明晚？”陈满年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思索着说：“明天不是周四吗？你们还有周考。”
“关键也不知道其他时候你能不能有空了，”庄弄翻身从沙发坐起来，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说：“你知道这事？”
陈满年收拾好走过来，把电脑包轻轻搁在茶几上，庄弄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平时他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会来庄弄这里午休，这间公寓不知不觉间添置了一些配套的生活用品。
比如电脑备用的数据线，比庄弄十本杂志还要厚重的计算机理论的专业书，一黑一白的拖鞋、牙刷牙杯、和几幅总算得见天日的碗筷。
陈满年的书应该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脊上贴着陈旧的标签，庄弄看着好奇有时会随手拿过来翻两下，看不懂只好悻悻放下，而陈满年把书带回来也只在有需要的时候翻阅几次，其他时间被珍重的放在……
“哎！”庄弄伸手把桌面上的书抽走，看着陈满年惊愕的看过来，开口：“你干什么呢？”
“垫着啊，”陈满年手里拎着刚烧开的水壶说：“太烫不能放在桌子上。”
“那也不能用书垫吧。”庄弄低头在茶几底下摸索半天，给他抽出来一个薄毛巾叠成方块儿放在上面：“垫吧。”
陈满年放下水壶，面色复杂地坐下说：“我分明记得你用物理书盖过泡面。”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陈满年的书。
“而且我那本是硬皮书，垫个水壶而已，又不是要让它去堵炮筒。”
“啧，你管我呢。”庄弄抱着书说：“你别转移话题，饯行宴的事你要不要去？”
“你想我去么？”陈满年调了杯温水，看他一眼说道。
“这话说的，”庄弄说：“我想你去你就能去？你最近不忙了？”
陈满年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着他：“周五什么日子你忘了？”
“没忘，”庄弄很快的说：“你不是那天离职吗？我记得，但是周五那天肯定要有很多手续要办吧，你怎么来得及，还是周四吧。”
“手续都办完了，拎包就能走。”
“……噢。”庄弄愣了愣看着他，说不清心底那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是来源于哪。
交织在附中几乎一年的时间，越过寒冷的冬季和初春的灿烂，到头来也没有那么多繁复的流程去证明什么，只要抬脚出去就能斩断与这里的一切联系，什么都无需留下。
“那你是……不去了吗？”
陈满年挑眉，觉得他今天几乎有些可疑的迟钝，怎么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意思，于是只好放弃隐晦地提醒，直言道：“周五是你生日吧。”
庄弄忽然抬起眼睛看他，“啊。”
他当然记得……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给他提前送了生日祝福，还问他打算在哪举办生日聚会，往年都是这样，今年忽然没消息，免不得很多人纷纷来提醒他，他倒是不会忘记。
但他显然没想到陈满年会知道。
看他一脸意外，陈满年也没忍住唇角扬了扬，指腹蹭了蹭他的脸说：“男朋友，不告诉我你生日跟我离职是同一天，是不想跟我过么？”
“没有，怎么会……”他简直做梦都想过生日的时候陈满年能陪在他旁边，但毕竟事情堆积的很多，他首先想到的肯定是以陈满年为重，而不是自己。
这是庄弄长这么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第一次他下意识的去为那个人考虑，第一次因为那个人推掉了往年热闹鼎沸的生日聚会，想着以他为重，以他为先。
庄弄年轻有资本，他爱热闹爱嘈杂，爱俗世间一切能迷人眼的纸醉金迷。
他过生日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的邀请很多朋友聚在一起，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这也是他人缘一直都不错的原因，他原本就喜欢玩音乐，音乐是没有界限的，需要许多丰富有趣的灵魂集结在一起才能迸发出惊人的旋律，人与人之间明明有很多无可跨越的鸿沟，可他偏偏能目中无人的踩平那条鸿沟，然后伸手对你说：交个朋友吗？
他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其实这种不经筛选的方式本来就是有隐患的，直到在沈荫身上栽了一跟头他才幡然醒悟，自那之后也的确收敛了很多，身边也只剩四五个人，但骨子里爱热闹的习性仍是分毫没改。
高晓去交作业的时候在办公室被陈满年拦下，战战兢兢的说了一堆后放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把好兄弟卖了个彻底。
陈满年撑着额角看他，“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热闹点呢，咱们就把饯行宴定在周五，刚好没有晚自习也能在安全时间回家，你要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咱们就单独过。”
“那饯行宴怎么办？”
“非得去吗。”陈满年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不是偶然得知庄弄爱热闹这件事，他也不会把这两件事合并在一起，庄弄要是不愿意，他估计也就不考虑这件事了。
“那就把饯行宴定在周五吧。”庄弄笑了笑，忽然上前猛地搂住陈满年的肩膀，在他脖颈蹭啊蹭：“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什么惊喜。”
“饯行宴啊，”庄弄又忽然想到什么，“啧”了一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惊喜的，周喃应该跟你说了吧。”
“周喃？”陈满年很快在脑海里找到这个最近频繁出现的人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大多是和提问解答有关，这些琐事他压根没记住，于是说：“好像是提过一嘴，记不清楚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庄弄也适时收起心底那点莫名不开心的小情绪，换了个语气说：“怎么觉得你没有很惊喜的样子？”
“惊喜什么？”
“好歹带了我们班一个月，忽然知道大家心里都很喜欢你，不开心吗？”
陈满年把脸往庄弄颈间埋了埋，抱着他的腰低声说：“你心里喜欢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