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饯别宴听起来声势浩大,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心思单纯的高中生掏出零用钱策划的一场饭局,饭店定在一家湘菜馆,他们卡着下课的点不约而同地朝目的地奔去,像一群井然有序的水鸭子。
这年附中的夏天炎热,就像记忆影像里每一个值得被提起的片段一样可贵。
影像里的那一年里有我们一起在教室里看的电影,有操场上奔跑时时不时需要回头惦记的身影,也有聚餐时一群热火朝天的青涩灵魂的交触,这些是在青春里被留下的闪亮记忆,此后身边的人常看常新,从前的人却总被反复抛光打磨,直到在心里占据到不可替代的位置,然后被冠上“青葱岁月”的伟大标签,其实回头看也只不过是少年们的一段中二青春期。
但至少当下代表的意义是很不同的。
在雨季和周考终于缓缓落下帷幕时,重新放晴的天气和这场聚餐便显得尤其令人期待。
“陈老师到了。”
陈满年推开包厢门,首先感觉到扑面的冷气袭来,然后便是巨大的一声“砰”,一个礼花炮在几乎怼他脸上的距离炸开了。
“……”他抹了把脸,把衣领的一些小碎纸片捻下来才抬头看他们几个,表情很难说是惊喜或满意。
“哎!离太近了,说明书上不都说了要距离人三米的位置放吗!”
周喃拿着还在冒烟的炮筒一脸尴尬:“我……我不知道,我第一次用这个……”
高晓皱眉说:“不知道你还抢着要放,陈老师没受伤吧?”
周喃更加不知所措了,局促地站在原地。
陈满年说:“没事。”
贺远看起来跃跃欲试:“那既然没事的话……”
陈满年抬眸:?
贺远掏出身后比周喃手里那个更大一倍的礼花炮,兴致冲冲地说:“我这还有一个,好事成双,咱把这个也拧了吧!”
“……”
孙语语也很无语:“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这个大的不好拧,我刚才费劲半天都没拧出来,不信你看……”他话还没说完,孙语语懒得再听他啰嗦,上前把那礼花炮拿过来,拎在手里看着陈满年。
……行吧。
虽然她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很像要对他来一炮,但也没办法了,陈满年点点头:“放吧。”
“砰!”
“哦哦哦耶耶耶!”一群人乱七八糟地欢呼完,各自蹦跶着回各自的位置上去了,菜已经上齐,陈满年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开口:“是不是还有人没到?”
高晓说:“有几个人在路上,但没关系,我们先开始吧。”
陈满年点头:“我去洗手,你们先吃。”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高晓跟在他身后打着电话出来接人,嘴里念叨着房间号,转头忽然看见陈满年正蹙眉拿着手机。
“陈老师,”高晓走到他身边,笑了笑说:“里面太闷了吗?”
他巧妙地给了个台阶,陈满年却没有如愿顺着下去,反而说:“他人呢?”
庄弄在学校里干脆利落的翘掉了最后一节物理课,抱着书包跟陈满年说他有急事,必须先走一趟,陈满年前脚刚点了头,后脚就跟他断了联系。
陈满年唇线平直,心说早知道就不心软放他翘课了。
高晓面色复杂迟迟没有回答,陈满年不想为难他,刚想说“不知道算了”,就见高晓动了动胳膊,然后放弃挣扎似的把手机递给他。
“非让你接,”高晓说:“我刚给他打电话呢,估计占线了。”
陈满年接过手机,静静看着他,高晓于是识趣地转身走开,嘴里还念叨着:“还有几个人没到呢该不会几个路痴凑一块儿找到了。”
看着高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陈满年才接起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在哪?”
电话那头似乎是有风声,庄弄说:“一身的汗,我刚洗完澡往这边赶呢,还好离得近。”
他声音清朗明亮,像是给陈满年略不悦的状态中打了一剂定心针,陈满年紧绷的脊椎终于松懈些许。
“不要跑,”陈满年静静听着电话那头飞掠而过的风声,“要看路。”
“我知道,”庄弄笑笑,他自己也是有些着急的,于是说:“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又是惊喜,陈满年挑眉,“逃课就为这事?”
“你怎么也不先问问什么惊喜。”庄弄有些不满地说。
陈满年勾起唇角,倚在走廊尽头的身姿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估计是在猜测什么样的事情值得男人这么开心,陈满年站直了些,声音压低:“什么惊喜?”
“怎么突然小声说话了,”庄弄敏锐的笑了笑,“有人在看你吗?”
“没有。”陈满年顿了顿又问:“你逃课到底去哪了?”
庄弄又笑了,说:“怎么就记得逃课的事,能把你心里“惊喜”这件事暂且先往前拨一拨吗。”
陈满年眯眼:“你说不说。”
“那要看你是什么身份问的了,”庄弄像是在等红灯,喘息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说话的语气像是带着一柄小勾子:“要是出于老师的身份呢,我就不能告诉你逃课到底去干嘛了,要是出于男朋友的身份,我勉强可以给你透漏点儿消息。”
“……”
“怎么了陈老师,不继续问了吗?”
“……”陈满年清了清嗓:“那别叫老师了。”
庄弄毫不留情地在电话里笑出声音,接着就跟收不住了似的,笑声接连不断的骚扰着陈满年的耳朵,却还是不肯罢休的问:“不叫老师叫什么啊?”
“叫男朋……”
“陈老师。”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插进来,陈满年的话头及时掐住,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住,他猛地回头。
周喃被他猛回头的动作吓退两步,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陈满年不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陈老师,还不进去吗?人都到齐了。”
陈满年手机还放在耳朵边上,电话那头庄弄似乎也听到有同学过来了,立马跟消音了一样老实,但两人第一反应却都没有选择挂电话。
陈满年说:“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