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把头扭开,庄弄的泪水还是顺着脸庞落在了陈满年发间,陈满年把湿热的眼睛埋在庄弄肩膀良久,才抬眸伸手碰了碰庄弄的脸。
他脸上交错着数条冰冷的泪痕,陈满年却仿佛指尖被灼伤一般,滚烫刺痛。
庄弄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无声地望向他,后座静谧黑暗,两人对视良久,最终陈满年伸手把他的下巴掰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谢非给送到地方就驱车离去了,陈满年已经恢复往日平静的样子,他从刘伞怀里接过陈落,“今晚麻烦你们了,改天请你吃饭。”
刘伞摆手:“别想着这茬了,想吃饭随时来我家。你安心处理陈落的事情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开口,别憋着。”
“好。”
各回各家,陈满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陈落抱回屋里让他安心睡觉,随后把在医院检查的各项报告单仔细地分类收好,那是一个略有些陈旧的文件夹,每一栏都细心区分了陈落不同时期的体检。
从下车起,陈满年就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面色如常的做着这一系列事情。领口早已干燥,庄弄越发怀疑起在车上时的两滴滚烫是自己幻视陈满年太惨了臆想出来的。
他现在的状态也太正常了些。
看着他,庄弄好像突然意识到了“长兄如父”这个词。陈落对陈满年来说不仅是血浓于水的弟弟,更是一颗他亲手浇灌的树苗,他会甘愿为了陈落幻化出无数种姿态,冬日里的暖阳,贫瘠时的雨水,以及暴风来临时,一个稳稳罩住他的玻璃罩。
他脑海里又浮起那几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向蓉被陈满年视作仇敌,如果这些和自己真的有关系,陈满年又该怎么处理自己这个男朋友呢?
庄弄垂眸,内心纷乱如麻。
过了一会儿,陈满年终于把事情全部收尾,这才回头注意到他今晚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下晃了晃。
“嗯?”庄弄勉强的笑笑,抓住他的手。
他笑容温暖,手心却冰凉,陈满年蹙眉,反手握住他,“手怎么这么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陈满年的手也没有很热,庄弄又反握住:“倒是你,今天累了吧?”
今天累不累?
这么久以来累不累?
陈满年低声说:“小事。”
“陈落检查出来结果怎么样?”
结果当然不太好,尽管陈满年尽力调养,但还是条件有限。而且除去陈落身体免疫力低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年纪还没有上学,平时接触的同龄孩子太少,长此以往会有轻微自闭倾向。”
庄弄瞪大眼睛:“自闭?陈落他……”他说到一半又想起来,陈落好像的确比他见过的孩子缄默太多。
特别是陈满年在的时候还好,只要陈满年一离开,孩子就会安静的一呆一下午,有时是一整天,这太不正常了,庄弄想了想自己小时候,虽然爸妈也不在身边,但保姆会陪着他,哪怕保姆只是趁自己熟睡的时间去买个菜,他都会在别墅里鬼哭狼嚎很长时间,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那,要不要给他找个幼儿园?”
陈满年蹙眉:“当然要上学,之前是我……”
是他什么,陈满年没有说出来,庄弄也没有去问,因为答案似乎太显而易见了。同龄人该去上学的年纪,陈满年在勤工俭学养活兄弟两人,如果只是日常的吃穿用度还好,但陈落总是大病小病的,陈满年累到透支身体,也只能堪堪填补这个无形的窟窿。
他气自己没用,气了无数个日夜。
“本来……”陈满年开口,竟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忙调整好说:“本来今天检查结束,是要带他去看幼儿园的。”
庄弄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你已经找好了?”
“嗯。”
“陈落反应怎么样?”
“还没跟他说过,但他应该会很期待。”
他打算检查结束就把陈落带过去熟悉熟悉环境,就算医生不指出他可能有轻微自闭倾向,这也是陈满年早就考虑的事情,读研对他来说,会比上本科时自由支配的空间多一些,只要陈落身体有点好转,就可以带他去办理入学。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向蓉出现了。
那个胆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陈落亲生母亲,却五年对他不闻不问的人。
“我真的,”陈满年抬眸看向庄弄,眼睛里蕴含着化不开的痛恨:“我想让她永远消失,你知道吗。”
庄弄瞳孔颤了颤,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