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年上高中时,陈父早已出轨成性毫无遮掩,向蓉几次三番地在家里撞见陈满年,他们像是合租在一屋子里的陌生人,向蓉膈应他这个情夫的儿子,陈满年则是嫌她们脏,自从第一次撞见他们,此后只要家里有人,他抬脚就去网吧自习,很少回家呆着。
向蓉就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顺眼,明明是陈父在公司里骚扰纠缠她,落在陈满年眼里倒好像她上赶着恶心他一样。向蓉不肯吃亏,陈满年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嫌她们脏,她就要坐实这个罪名。
某个周五陈满年放学回家,在门口就已经看到一双陌生的高跟鞋,他知道向蓉又来了,本想转头就走,但有东西在房间忘了拿。
他想两个人再怎么放肆也是关着门在卧室里,就当看不见拿完就走就行了。
变故就在那一天,陈满年皱眉掩着鼻子穿过客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拧开门锁,却听见自己房间传出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女人低低的求饶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从门缝里爬出来,宛如一株细细的荆棘,顺着陈满年的脚底攀上后背,仿佛在凌迟他的皮肉和大脑。
片刻间,他们在哪,在干什么这两件事让陈满年当场吐了出来。
往事涌上心头,陈满年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一阵阵反胃,盯着向蓉低声警告:“你还知道他叫陈落,这名字还是我取的,我带去落的户。陈落跟在我身边五年,你对他不闻不问,要不是你耽误事当年没带他去看病,他不至于留下这体虚亏空的病根。”
“我知道这些说了你也不在意,向蓉,你道德感太低了,你不是个妻子,不是个母亲,甚至不能算作是一个人,路边一条狗在你面前都称得上是高尚。”
“陈落今天去医院,你装的要急晕过去了,”陈满年扯了扯嘴角,猛地转身拉开车门把医院的袋子拿出来,“我问你,从始至终你知道这几张检测单上写的是什么吗?啊?你问过一句没有?你知道他生什么病吗?你他妈急头白脸的让我把儿子给你!给你!你告诉我,你到底要让他干什么?你他妈要一个五岁的孩子干什么!”
他忍无可忍地低吼着,攥着那几张检测单的手青筋毕露,向蓉被他阴翳凶狠的神情吓得无处遁形,一屁股栽进路边的绿化带里,表情呆滞,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前尘往事如同一条并没有愈合的伤疤,忽然被血淋淋的扯开。没恨过向蓉,那是不可能的,纵然陈满年对亲情淡薄,也忍不住想,要是向蓉没有出现过呢?
答案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向蓉没有出现,他爸也会找第二个“向蓉”,陈满年人生的痛苦不会因此减轻半分。
他从不怨天尤人,只恨自己无能。
从前怨自己走不出,现在恨自己留不住。
陈满年没再管她,转身带着庄弄坐进车里。谢非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内默契的没有开口,三人就连呼吸都放轻,陈落倒是睡得很沉。
陈满年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脸朝外侧。
庄弄却知道他没有睡着。
陈满年的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正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庄弄盯着那双手发愣,这是他第一次见陈满年暴怒的样子,向蓉畏惧他不是没有道理的,盛怒的陈满年和平日里宛如无欲无求的他实在反差太大,用野兽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不过是一只遍体鳞伤还在强撑着的野兽。
但庄弄不是害怕不敢接近他,只是不合时宜的想起下午那几张照片。
向蓉的狼狈模样历历在目,他忍不住开始幻想陈满年如果知道这事的始作俑人跟自己有关,会怎么对待他。
庄弄不怕被对付,如果能让陈满年解气,就算揍自己几拳……不对,就算给他揍到站不起来,他也认。
然后陈满年就得消气。
他唯一怕的是陈满年用同样憎恨厌恶的目光看自己、恨自己。
庄弄垂眸,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陈满年。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装作自己坐久了一个姿势不舒服似的,先是活动脖子,又开始活动肩膀,最后往中间挪了挪,膝盖碰到陈满年。
陈满年没有半点反应,庄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膝盖那一小片肌肤能传达的体温都有限,他正打算鼓起勇气握上陈满年的手,就感觉到右肩猛地一沉。
陈满年毫无征兆地卸下全身的防备和力气,靠在了庄弄身上,他下巴抵在庄弄的锁骨上,整张脸埋进了庄弄的颈窝。
属于陈满年的气息瞬间侵袭而来,庄弄屏住呼吸正一动不敢动,指尖却忽然一颤。
他颈侧毫无预兆的落下两滴滚烫的眼泪,顺着锁骨滑下,然后洇湿在他的领口。
……哭了?
……陈满年哭了?
滚烫的额头贴在庄弄的颈侧,很克制的两滴泪水,如果不是领口还湿润着,他几乎怀疑自己有臆想症。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庄弄如同被雷电击中,张了张嘴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他咬紧牙根看向窗外,想说些什么,滚烫的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他声音哑的彻底:“陈满年……”
你别哭。
庄弄闭了闭眼睛,任由泪水决堤,像是在替陈满年受的委屈继续流泪,他五指塞进陈满年还在颤抖地大手中,紧紧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