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办公室的空调孜孜不倦地运作着，陈满年坐在那张实木的办公桌对面，沉声确认：“拒绝收生？”

校长是个很瘦的中年人，他手边放着一沓有关陈落基本情况的检测报告，有陈落的简笔画，陈满年作为监护人的个人履历，当然，大多数的还是出自医院的检测报告。

校长点点头，看着他说：“经过我们园内老师的统一决定，陈落不具备我们学校的招生条件，相对的，我们也不敢保证对这样一位身体随时有突发状况的孩子做到全须全尾的保护。”

看出陈满年的欲言又止，校长伸出手，示意他先别急，继续说道：“不仅是身体状况，他的心理问题也有隐患，陈落内心严重缺失安全感，他有轻微的自闭倾向，这不仅不利于他对环境的融入和学习，也会给别的孩子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很抱歉陈先生，你请回吧。”

陈满年心一紧，忍不住开口：“不会的，他平时都很乖，不会给别的孩子造成影响的。”

“也暂时没有自闭倾向的症状，我经常带他去很多地方，医院，学校，他性格很好，也很有礼貌……”

校长出声打断他，指出问题所在：“你说的那些人里，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同龄人吗？”

“……”

陈满年沉默的垂着头，他太疏于陈落的社交，完全隔绝了他和同龄人交往的机会，自责的情绪犹如潮水袭来，呛得他抬不起头。

他无力又干涩的试图开口补救：“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好，很有绘画天分。”

的确，校长认同的点头，他翻了翻手边陈满年漂亮的履历，篇幅有限，那甚至不过是陈满年成就的冰山一角，校长不无欣赏的说：“有你这样的哥哥，我相信他将来也会很出众。”

是吗。陈满年心里有个嘲讽的声音响起：又有什么用呢，陈落被你带的很差，耽误了上学的黄金阶段，现在学校都拒收了。

“咳咳。”虽然不忍心，但校长还是下了逐客令：“陈先生，带着你弟弟回去吧。”

日头很晒，上课时间到了，被幼儿园老师摆弄着做了一上午测试，陈落感觉既新奇又羞怯，此时正趴在教室后排窗户上往里看，手里还捧着用塑料杯装着的红色果汁。

陈满年走向前牵住他，蹲下来问他：“这是什么？”

陈落黏在窗户上目光毫不留恋的转到陈满年身上，笑得很乖：“梦梦老师给的，说是给我的奖励。”

奖励他一上午安静顺从，不哭不闹，尽管陈落被摆弄着做过很多次这种测试，觉得稀疏平常，但还是觉得很开心能得到表扬和奖励，那杯西瓜汁他也没有舍得喝，给陈满年留着。

“西瓜汁很甜。”陈落把杯子小心的放进陈满年手心，他只抿了一小口，眼里还有点儿小小的舍不得，但显然那点儿舍不得跟陈满年相比算不上什么，“哥哥尝尝。”

陈满年让他自己喝掉了，带他走出开始朗朗唱歌的走廊，又问：“刚才趴在窗户上看什么？”

“梦梦老师在教唱歌。我觉得很好听。”

陈落的态度很自然，没有陈满年预想的不安和恐慌，他毕竟比这的孩子都大一点，最多有些新奇罢了。

“喜欢上学吗。”

陈落想了想，声音很小的开口，像说一个秘密：“有点喜欢呢。”

那就是很喜欢了，想到在校长室的那些话，陈满年头一次不敢和陈落对视。

他弯腰把陈落抱起来，掏出资料袋里被压得皱皱扁扁的帽子戴在陈落头上防晒，轻轻拍了拍。

陈落到底是憋不住事的小孩子，趴在陈满年肩头很久，才开口：“我会来上学吗？”

声音很低，像是在征求陈满年的同意，又像是在提问自己，以一种期待的口气。

“会的。”陈满年说：“哥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