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单的事没轮到三个大男人,许知秋、华佑霖想着私下问问池一,林景棠喜欢什么,事后买份礼物作回礼。
出门天已大黑,夜色漫过连绵雪山,村子的灯一盏盏亮着,衬得此地像个幸福感爆棚的童话镇。道两旁木杆串起红灯笼,一直蜿蜒至山顶,雪盖灯顶,灯光暖得醒目,戳在雪地上。
无数人影自雪坡扭着S形接连滑下,呼喊与笑闹声过堂风般穿过小镇。
小s雪坡上,不少人摆着各种拍照姿势。
林大小姐满面春风:“那边包出片的,一一哥,帮我拍两张~”
池一接过手机,等其他人拍完了,林景棠站过去。
“1、2、3,换。”
“你拍好了吗?就让我换?”
一位宛如从天上下凡而来的小神官慢悠悠走着,扛糖葫芦的桩子随他步伐微微晃动,步子沉缓,他不急于招揽客人,缓缓穿过喧闹的雪地,走到林景棠身后站定。
池一只愣了半秒,“咔嚓咔嚓”猛拍。
“不好意思,马上就好。”林景棠余光瞥见有人自身后靠近,换了个动作。
“小妹妹买糖葫芦吗?5块钱2串,不好吃不要钱。”卖冰糖葫芦的小神官没有走开,反而贴的越近。
“小屿哥?”林景棠唰地回头,“你怎么在这?这是...搁哪打劫的?”
“从一个阿婆手里,天寒地冻的,让她早早下班。”
池一继续“咔嚓咔嚓”,林景棠同何屿往一边走了几步,池一又拿自己手机给许知秋“咔嚓咔嚓”。
咔完他返回相册看图,心道:“确实出片,随便一张都好看,看着不烧心。”
许知秋凑到池一跟前,手捂上池一手背,脑门歪过去。
“三哥,知秋,抬头看我。”
被点名的俩人抬头,见华佑霖举手机正对着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冲镜头比耶。
“你俩就不能为了我,亲一口吗?”为兄弟谋福利的事,他顺嘴就说了。
你在口吐什么狂言?我敢亲你敢看吗?
池一当即高冷的赏了个白眼,拒绝再配合。
刚给林景棠挑完冰糖葫芦的何屿耳根一紧:好小子,big胆!
他随便拿了两串冰糖葫芦递过去,等人道谢咬进嘴里,他才款款抬起手臂,露出绕在手腕上的挂绳,下面正反面挂有收款码:“不客气,一串10块。”
多少?
二脸懵逼,四目不可置信。
不是5块2串?
池一诧异何屿这次行事作风,怎滴突然较起真来?
“扫吧,”何屿露出背面收款码。
俩人扫过去,池一手机进来两条消息:xx宝到账10元.X2
池一更加意外地抬眼,何屿倒是笑意温软,似在说:有自家兄弟收款码有什么好惊讶的。
许知秋同池一离得近,余光扫到池一手机弹窗,心中惊诧:他们关系为什么能这么好?亲兄弟都未必如此。
以及,他好像猜到另一面是谁的收款码了。
再以及,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钱来路正,理由不明。池一到一旁买了四根瓦罐烤红薯,等胃消化的差不多时再吃,此刻当暖手袋使。
人手一根冰糖葫芦围着卖冰糖葫芦的小神官,插满糖葫芦的木杆很快被更多的人注意到,“老板,这糖葫芦怎么卖?”
“6元一串,十元两串,三串十五。”
“欸...不是?”华佑霖顿时觉得嘴里的冰碴子不甜了,“老板,您不能因为她们长得漂亮就厚此薄彼啊,您可是一串收了我们十块呢。”
“我卡颜比较严重,不好意思了。”
一句对话惹得四周人笑哄哄,觉得还挺有意思。来玩的都有伴,在这度假区脚下,平均五块钱一串算正常物价,冬天和冰糖葫芦的适配度极高,拿着当打卡道具也不错,没几分钟,草扎的垛子就空了。
林景棠钱包也鼓了几分。
“你们继续玩吧,我去还草靶子。”
“远吗?”林景棠问。
“不远。”
“那我和你去。”
池一:“行,我们仨先回去休歇会儿,晚点滑中级道。”
电灯泡这个角色,他没打算接。
林景棠回以“ok”之手势:“晚点见。”
小镇口有位雪橇老板在拉客,嗅到他们要上山,立马戳到跟前,“三位要上山吗?拉爬犁需要吗?”
池一问:“狗还是驯鹿?”
另一位老板立马围上来,“他家是驯鹿,走得慢,我家的是阿拉斯加,跑得快,刺激。”
“什么价格?”
两位老板各替自家说话:
“我家驯鹿60一趟,驯鹿脚程是慢了些,倒也正好,雪山风景本就适合慢慢看,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若是行色匆匆反倒可惜,你们不赶时......”
“别听他的,这大晚上的能看见个毛,远看大山,近看山大,还冷。坐我的,狗快,十分钟给你们送到酒店,还能体验到神庙大逃亡般的刺激,”
“就你家傻狗那奔放的劲头,又颠又超速,别再给人扇感冒了,鹿稳,还能拍照。”
池一本就打算坐驯鹿,滋悠上去,刚好赶上篝火晚会开始,又有先来后到这一讲究,三人一合计,敲了“瑞幸”。
不过狗爬犁老板说对了一点,晚上还真没什么看头,雪山是灰白的,十五的月亮照下来,雪面像撒了层薄银。看不清松林,只能看清轮廓。
路上很静,只有鹿蹄踩在雪上的闷哼声,风不大,但是零下二十几度的夜晚,能凉快到哪去?坐上雪橇失去活动,冷气从脚开始慢慢往上身钻。
池一跺跺脚。
唯一慰藉的是,山下灯景不错,整个镇子像一本翻开躺在桌上的手绘本,温暖又安静。
身处其中时,你是热闹本身,游离其外时,你是热闹之外的部分。
“冷吗?”许知秋腿碰过去,轻撞了池一一下。
“不冷。”
过了几秒后,许知秋又问了遍,池一双手插兜,还是那两字。
兜里揣着烤红薯,暖烘烘的,屁股就没那么好命,幸好肉耐磨,皮下脂肪厚,没冻透。
许知秋食指扣大腿裤子面料,池一杏仁大的脑子恍然大悟,从兜里掏出保暖贴,贴在他两条大腿。
许知秋顿时感激涕零,想跪下给贴心的男朋友磕一个。
华佑霖:想拉大手就大大方方说啊!又没外人。
贴完大腿,要掀裤腿贴小腿肚时,被许知秋拦了,他哪能让指尖冻得通红的池一干这活?而且,暖腿不如暖脚。
贴完脚底板,许知秋心头一暗,被带偏了!摸了袜子,这下更没法提诉求了。
池一给华佑霖分了俩,给自己脚底贴完,掌心在许知秋裤上擦了擦,气定神闲靠着坐背赏起月来。
临酒店门口,冷空气里传来音乐的混响声,混着人声。
下雪橇后,华佑霖跺跺脚:“听着好热闹啊!”
池一抖抖裤腿,搓了把雪洗手:“走,咱们也凑热闹去。”
许知秋跟着搓了把雪,在裤子上抹干净。
篝火晚会在酒店后方的林间空地,不少人正在往那赶,到地方后,三人手里的烤红薯只空留一点余温。
攒动的人群围了三四层圆圈,乱中有序,序中有乱,跟着中央的三位领舞有节拍的旋着、踏着舞步。
怕被人群冲散,池一勾着许知秋指尖一头扎进人潮,跟着周遭游客汇入起舞长队。
篝火舔舐着沉沉夜色,身旁满是笑语,火光在池一脸上跳跃,暖意顺着交握的掌心融进这片沸腾的夜色里。
许知秋眼睛有自己想法,把心上的人脸上狠狠舔了个遍。
目光太过火辣辣,池一回以笑脸,换来许知秋更加呆若木鸡。
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舞步也跟着变,大家跟着领舞照猫画虎,脚下并不规整,但不影响当下的好心情。
去它的作业、原生家庭的痛、朋友间的鸡零狗碎,去它卡里的余额,KPL,已读不回的人。去它的同事甩锅、领导划水抢功劳、老板画大饼。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项目,背不完的黑锅,刚辞的职,以及找不到工作......
一切糟心事都去他爷爷个拐的。
篝火不解人间事,兀自烧红一夜天。
换舞间隙,池一偏头道:“跳了篝火舞,我们也是有鹅罩的人啦。”
四周太过欢腾,许知秋没听清:“什么?”
池一声音大了些:“我说,热身完毕,该去挑战中级道了。”
“好啊。”
“阿霖呢?”
“这呢。”
一直跟在俩人屁股后没掉队的华佑霖很是心疼自己,他这么大一条人,池一四周张望,居然没看到他:真是谢谢你们啊,居然还记得我。
不过,他也不准备接电灯泡这一角色,回酒店泡温泉去。
晚上的雪道亮着灯,人不少,挺热闹。
有人摔了,有人笑。
广播里,操着一口东北口音的语音条每隔十分钟连续播报三遍:这里是中级雪道,走错道的朋友请回自己的道,苦果不是果,出事自己背。
许知秋正在换刃减速,刚对中级道得心应手,突然,头顶炸了一声。他分了神,重心不稳屁股朝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大截。
池一见状,滑下去稳稳横在许知秋前面,手撑膝盖向坐在坡上的人伸出手。
皓月当头,雪地发白,五彩斑斓的烟花在他后方上空炸开,连人带花印在许知秋雪镜上,池一再次当镜子照了照自个:真帅!
许知秋摘下雪镜,冷空气扑了一脸,他仰着头看眼前人,在心里问:你究竟摔过多少回。
雪道上,有部分人站着没动,从视觉发出感叹:
“哇,好美。”
“张作霖,下烟花了。”
有部分游客让朋友帮忙录烟花下滑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