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秋没让池一的手空置太久,借着力道站起,重新戴上雪镜。
池一重新行了个绅士礼,向许知秋伸出手,“帅哥,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支《爱的华尔兹》吗?”
许知秋手指放上去,回了一礼:“当然,不过我不太会。”
“我带慢点,‘’池一牵起手放在嘴边,虚虚吻了一下:‘’这位帅哥,请把心放心交给我。”
就这么滑有点干,池一放了背影音乐。
如他说的一样,带得又稳又慢,即使是坡度更陡的中级雪道,牵着滑雪还不太熟练的许知秋,动作称得上优雅,赏心悦目。
“感觉你什么都会。”
“被逼出来的,我外爷对我们的要求是,不需要多精,能听懂、看懂别人在说什么,在重要场合不露怯、不出错就行。”池一顿了下,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会。”
“比如?”
“写小说,讲故事这事,我就不会。”
滑到山下,烟花与曲子一同结束。
元旦当晚的烟花持续了20分钟,今晚较短。排队坐索道人不少,俩人等了几分钟才上去,又玩两趟才打道回府。
路过早晨插花的雪地,原本小小一圈心形被人扩大了三圈,心形上面还摆了两个40cm高的雪人。
“前天早晨...在早餐店门口,景棠说的‘你一个月前’是什么意思?”怕池一不认账,连时间地方都帮着回忆了。
池一蹲下抓了把雪团吧团吧,张口就来:“哦,我一个月前就准备进厂拧螺丝。”
许知秋也跟着蹲下,团雪人:“你自己信了吗?”
暗叫躲不过,他面上装的四平八稳,偏头凑到许知秋脸上香了口,脸被冻得像打了腮红,眼睛往下弯了弯,里面似有星星:“追你的意思。”
风静,月圆,许知秋被点了穴。
池一:完了,男朋友好像傻掉了!
他正想油腔滑调几句,这时,脚踩雪的咯吱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停在他身后。
他暗叫不好:刚刚忘记看四周有没有人了。
待他扭头看清来人,复制粘贴了男朋友同款傻眼。
但他很快借着起身的功夫微不可察的调整过来:外爷说了,重要场合不能露怯。
同时拉起许知秋。
“哥。”
“景行哥。”
林景行脸上看不清情绪,对着许知秋微微客气一点头,随后瞪了池一一眼,瞪得太过用力,眼珠子有点疼,接着不发一言朝木屋方向跨步。
“我得回去了,微信见。”随后他拍了拍忧心忡忡的男朋友肩膀,“别担心,改天带你和一月哥吃饭。”
“一月哥?”
“哦,就是景行哥。”
昨晚用言语兄弟情道德绑架了林景行,也知道让表哥立马理解、支持他是不可能的。
刚刚绝对看到了,得赶紧回去装孙子。
林景行此刻想找位数学老师算他心理阴影面积。
谈完合作,吃完饭,想起昨晚...严格意义上讲是今天凌晨逆弟还有逆妹的事,颇为上火。何屿还好说,怎么着也知根知底,池一这个逆弟,居然去玩男人!!
进了家小酒馆,喝着小酒自我开导:池一还小,可能只是图一时新鲜,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错把兄弟情当爱情。没事的......这不才刚在一起,不能反着来,万一激起他叛逆人格就不好了,得先顺着,等他腻......嗯,对!
回来就撞见逆弟在亲男人!
他当场被冷空气劈成两半。
这举止已经不是过家家的事了。
看着池一长大,不说十成十了解,但也知道自家弟弟不是个喜欢与外人亲近的性子,除非必要社交场合。
昨晚没问对方姓甚名谁,也压根不想知道,一点也不!就算问,依他对池一的了解也问不出个一二三。
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是许知秋!!
再看看这逆弟,把人家孩子唐突的都不敢动了!
“哥,欸...池一,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林景棠跟何屿窝在沙发看电视,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投去眼神。
林景行此刻看灯都觉得碍眼,冷着一张脸挤在俩人中间。
“在门口碰巧碰上。”池一关门换鞋,洗了把手,给林景行接了杯温水。
林大小姐余光看见他哥嘴皮子烂了,抱以好奇:“哥,你嘴怎么了?被人啃啦?”
林景行回以呵笑,池一和何屿会心对视,心虚错开目光:不能是被我们气上火了吧?!
“哥,帮忙给我们老师请一天假,我们明天晚上才回去。”
“嗯。”
林景行灌了两口温水,对池一说:“你跟我上来。”
饶是皮厚不怕苍蝇钻的池一,心里不免泛起忐忑,没有刚刚安慰许知秋的从容劲。一方面他觉得一月哥不会拿他怎么样,另一方面他不想气他哥。
上二楼,关上卧室门,林景行挂上外套,往单人沙发松松一坐,手搭在扶手上,拿目光审人。好半晌,他做最后的确认:“你...男...…朋友叫什么?”
“你刚刚见过的许知秋。”卧室只有一张沙发,池一没有穿外裤坐床的习惯,他走到阳台搬进小木凳坐下,规规矩矩站着挨骂不是他性格。
“发展到哪步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这句话放在成年人世界里,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他顿时感觉整个肺部在冒泡:别是霸王硬上弓,人家没招了才答应的吧?!
那孩子看着就是个懂礼貌的体面人。
好像......似乎有喜欢的人。
“他家是做什么的?几口人?”
“他奶和他妈妈是华中大学的老师,他爸是高中老师,有个哥哥。”
得,还是个教育世家,事情发现新的阻碍,翻腾地情绪骤然平静,甚至有一厘同情心冒尖,“他家里能同意吗?”
“......我不知道‘’池一话锋一转,‘’只要我爸妈不反对,我娶回家。”
还打算强取豪夺?想得倒挺美、挺长,人家愿意吗?他瞅着还是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收起家长做派,大手一挥,“行了,去玩吧。”
“哥,我改天带知秋和你吃饭啊。”
“知道了,去吧。”
池一乐呵呵关上门,心想:一月哥接受速度还挺快。
他并不知道,林景行心里给他打上了一厢情愿标签。
回房间后,他刚开灯准备给许知秋发消息,对方消息就进来了,是一张图,画面里,那圈由层花摆成心形的中间,多了两个巴掌大的小雪人,靠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双手举过头顶,隔空冲着对面木屋比了个大大的心。
许知秋自回屋后一直等在窗户边,终于等到对面屋子灯亮,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直到看见对面的“心”,和一句慵懒的语音条:“知知,我去洗澡,你要看不?”
无人看见的屋内,他耳尖唰地被打上了腮红,回道:“需要帮忙吗?”
忙是不用帮的,倒是约了洗完一起玩乐园。
隔天清早,六点不到,九号木屋的客厅沙发上,俩人接了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
随后,贴满暖宝贴,捂的严严实实出门坐缆车,上山看日照金山。
下缆车后又往上走了一段路,才爬上山顶,天还是黑的,只有雪是灰白的。人不多,因为调休,该上班、上学的都回去了。
风大,池一被吹进许知秋怀里,两人抱着互相取暖。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天边才裂开一条缝,洇开一层极淡的橘粉,慢慢晕染开,夜色一点点消融在远山轮廓里。
风里还带着凛冬的寒气,雪山顶上先亮了一条金线,慢慢往下铺开,雪从白变粉再变成金色,慢慢照亮整座山。
周围人从眼眶发出感叹:
-“太美了!”
-“不枉费我起个大早来受苦。”
-“我靠!手机冻关机了!”
“池一,你之前答应帮我做翻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啊,二百呢,他点头。
“站这等我一下。”
许知秋说完,手里拄着借来的雪仗往一旁无人踏足的雪地走去。
池一等原地,看见他对着手机在雪地上写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
不能吧?!
他面罩下没知觉的脸突然烫了起来。
片刻,看见许知秋冲他招手,响亮的心跳声吵得他口干舌燥,脚底有点发软。
远远几步外,许知秋就朝池一走去,牵上手,带着池一走到两行德语句子前:
In meinem Herzen wohnt eine Quelle,
(我的心里住着一捧清泉,)
kühl und klar.
(清泠澄澈,)
Was auch immer die Welt an Sonne und Schatten bringt,
(无论世事阴晴变幻,)
Seitdem werden die Jahre lang und friedlich.
(从此,岁月悠长。)
我的心里住着一捧清泉,清泠澄澈,无论世事阴晴变幻,从此岁月悠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