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西装男很快发现,绍文驰好像无处不在。
不管他做什么,身上都死死粘着绍文驰的视线。
这倒还好,克服一下就好了。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难以克服啊!
就比如临近中午,他想做饭。
西装男走进厨房,洗菜,开火,动作一气呵成。直到他伸手揭开锅盖,整个人倏然定格。
“啊——!!!!”西装男的惨叫划破屋顶。
锅底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人头。
那颗头长着绍文驰的脸。
甚至还在缓慢而诡异地眨眼。
绍文驰的人头躺在锅里,安详地凝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你是想做饭吗?”
西装男惊恐地猛退一步。
几乎同一时间,灶台下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被挖空的灶台里,绍文驰的身体正艰难地扒着边缘往外爬。他一边奋力往外钻,脖颈一边扭曲成一个反常的角度,视线始终死死钉在西装男身上。
绍文驰体贴地说:“你做饭吧,这个位置我让给你。”
西装男沉默了两秒,默默转身离开厨房。
他不吃了。其实也不是很饿,更何况人为了活命,饥饿又算得了什么。
厨房是呆不下去了,西装男坐回客厅沙发,闭上眼,试图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主持人的假笑声热闹得刺耳。西装男刚想揉揉太阳穴,后背忽然陷下去一块,传来细微的挤压声。
沙发内部,有什么东西正硬生生往内拱。
西装男浑身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
沙发背不知什么时候被掏空了一个洞,里面塞满了被撕碎的海绵和木屑。绍文驰正从那个洞里一点一点爬出来,头发上沾着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探出脑袋,和西装男四目相对。
绍文驰:“你怎么不继续看电视了?”
西装男崩溃地哀求:“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求你给个明示行吗?”
绍文驰:“我只是担心你是伪人,所以想监视你。”
西装男嚅嗫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只觉得绍文驰比他还算伪人啊!
西装男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慢慢站起来:“行,你要是觉得我是伪人,那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绍文驰从沙发洞里抬起头:“你要去哪?”
西装男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冲向大门。可他刚推开一条门缝,看清门外堆积的碎肉时,膝盖一软,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声带彻底失声。
绍文驰好心地走过来,替他把大门完全拉开,诚恳建议:“要不你再试试能不能走?”
毕竟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副本的NPC能不能自主的选择离开,这个决定了他在这个副本接下来的决策。
可西装男只当这是绍文驰最后的死亡通牒,他吓得痛哭流涕,当场疯狂表忠心:“你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不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门外血淋淋的现实戳得粉碎。无论如何,屋里总是安全的——哪怕屋里有个绍文驰。
绍文驰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胆怯模样,寻思着伪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害怕被驱逐,于是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盯人大业,转身回了二楼。
确定这位瘟神上楼休息后,原本缩在二楼角落的陆清终于像耗子一样悄悄溜了下了。
刚才楼下那么大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含热泪地望着西装男,只当找到了盟友。
西装男也顾不上计较这货刚才见死不救的自私举动了,他现在极度需要一个活人来分担精神污染。
他迅速把门反锁,又把窗帘拉上,压低声音说:“兄弟,我怀疑绍文驰不是人。”
陆清一听,脸色瞬间凝重:“你终于发现了?”
西装男眼眶一热:“兄弟!”
陆清也眼眶一热:“兄弟!”
两个人当场握住彼此的手,像两个在末日里终于找到同类的幸存者。
西装男声音哽咽:“他在我锅里放自己的头。”
陆清颤声道:“他揪着我的领子把我吊了一晚上。”
西装男:“他从沙发背后爬出来盯我。”
陆清:“他暴打我一顿还威胁要拆了我。”
西装男:“他脑子绝对有病!”
陆清:“太不正常了!”
西装男恶胆向边生:“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赶出去!”
陆清:“必须!”
西装男:“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陆清:“不……”
西装男越说越激昂,浑然不知陆清的表情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惊恐、僵硬。
因为就在西装男背后,沙发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张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又溜下来的绍文驰,此时正像具干尸一样趴在沙发背上,半个身体卡在里面,一双平静还带点血丝的眼幽幽地盯着他们。
陆清:“……”
西装男还在疯狂输出:“他简直就是伪人!是怪物!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安全隐患!”
陆清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
西装男真诚地询问他亲爱的盟友:“你说是不是?”
陆清直勾勾地盯着西装男身后的绍文驰,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他哆哆嗦嗦,强行改口:“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西装男愣住:“什么?”
陆清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绍文驰虽然行为比较……特立独行,但他本质上是一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