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看见陆清嘴巴一张一合,随后忽然转头望向自己。
西装男有些迷茫。
紧接着,绍文驰也看了过来,他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陆清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缩到了绍文驰背后。
西装男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绍文驰对着西装男说:“你出去。”
西装男的脸刷的一下褪尽了血色。他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为、为什么是我?”
绍文驰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安慰,只有赤裸裸的威胁:“没为什么。你不出去,现在就得死。”
西装男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清。陆清从绍文驰身后探出,虚伪地朝他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
虽然西装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绝对和陆清脱不了关系。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西装男的心口上。
前面,是不知是否藏在黑暗中的伪人。
后面,则站着绍文驰这个在他看来,比伪人还要可怕的东西。
西装男夹在两者之间,进退两难。
绍文驰已经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
“放心。”他十分温和地安慰道:“真有伪人,我会尽力救你的。”
西装男望着他,眼里写满了怀疑。这个尽力,听起来实在没有多少可信度。
可他又不敢继续拒绝。
房门缓缓打开。
昏暗、阴冷的走廊瞬间侵袭了几人的视线。老旧的壁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惨黄的光晕,将墙壁和地面勾勒得宛如停尸房般惨白。
西装男颤抖着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探头左右张望。
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楼下传来的敲门声,仍在空旷的房子大厅中断断续续地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
西装男迟迟不敢迈出去。
绍文驰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走。”
西装男踉跄着跨过门槛,整个人瞬间僵在了走廊中央。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当场抹杀。
西装男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双腿,又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我……没事?”
绍文驰站在房门内,安静地观察了他片刻。
西装男没有遭到袭击,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夜晚离开房间,并不会立刻触发死亡规则。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绍文驰随即长腿一迈,也气定神闲地跨出了房门。
依旧无事发生。
“咚、咚、咚。”
那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再次从楼下幽幽传了上来。
绍文驰望向大门。
二楼里的观察装置角度有限,只能透过大门上的孔洞,勉强看见门外的一小片区域。敲门的人只要稍微偏离那个位置,他就什么也看不见。
继续留在二楼没有任何意义。
绍文驰盯着那段沉入黑暗的楼梯看了几秒,很快作出决定:“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朝楼梯走去。
大厅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有气无力地洒下来,照亮了死寂的前台、陈旧的桌椅,以及紧闭的漏风大门。
光影交错间,四周被拉扯出的黑影显得愈发死板、僵硬,像是有无数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藏在光线死角里默默注视着他们。
绍文驰径直走到大门前,微微俯下身。
门缝和那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正缓缓往外渗着大厅的微光,将大门外近在咫尺的一小圈雾气照得一片惨白。而更远处的街道和建筑,则早已被不知何时泛起的灰白色浓雾彻底吞噬。
那浓稠的雾气翻涌着、一团又一团挤压在门板上,将整座旅馆从现实世界中生生剜了出去。
此时,敲门声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停了。
四周静得几乎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绍文驰眯起眼睛,将视线毫无防备地贴近了自己挖出来的孔洞,试图看清迷雾中的猫腻。
然而,就在他贴上去的刹那—— 一只巨大、畸形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骤然填满了绍文驰全部的视野!
那只眼睛浑浊、死寂,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宛如活物般蠕动的红血丝。漆黑的瞳孔在眼眶里诡异地转动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与洞内的绍文驰对撞在了一起。
它看见他了。
绍文驰就这么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板,与这只恐怖的巨眼诡异地对视着。
片刻后,那只眼睛开始慢慢向后退去。随着距离的拉开,绍文驰终于看清了雾气中那尊庞然大物的完整轮廓。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
它的皮肤惨白到近乎半透明,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四肢长得近乎畸形,大半个身躯都隐没在翻滚的浓雾之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锁死在孔洞处。
紧接着,在绍文驰的注视下,它缓缓裂开了嘴。嘴角一路夸张地向两侧耳根处扯开,撕裂出一道常人无法企及的弧度,露出了里面两排参差不齐、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而那焦黑的牙缝之间,甚至还挂着尚未清理干净的、属于人类的暗红碎肉。
它弯下腰,重新将那张恐怖的面孔死死贴近洞口。一道嘶哑、黏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顺着门洞地挤了进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一个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