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旅馆的规则,晚上六点以后,住客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也不能打开房门。
可规则只说了不能开门,却没有解释,半夜响起的敲门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绍文驰一直惦记着昨晚的动静。
昨天夜里,那阵敲门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门外的东西既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真正闯进来,只是一遍遍敲着门,勾引房间里的人推门出来查看。
那是伪人制造出来的诱饵,专门引诱住客开门,好在门打开的瞬间将人吃掉?又或者说,六点以后仍然可能有新的住客抵达旅馆。门外敲门的未必是伪人,也可能是某个因为来得太晚、被关在外面的正常人。玩家需要自行判断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将人放进来,而这个选择甚至可能影响副本最后的评分。
这些情况,规则上一概没有说明。
但绍文驰很清楚,这才是副本最麻烦的地方。
副本给出的规则往往并不完整。它只会告诉玩家最基础的限制,却不会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一一列出来。规则之外留下的空白,需要玩家自己试探。
昨晚他们选择闭门不出,所以暂时活了下来。可如果一直当缩头乌龟,他们就永远无法破局。绍文驰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亲眼看一看。
既然不能开门,那就不开门。
他翻遍房间,找出几截废弃的纸筒、两块从房子里搜刮到的镜片,又从桌子底下掰下一小片金属。经过一阵敲敲打打,一个模样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观察装置便在他手里勉强成了形。
从外表来看,它和望远镜沾不上多少边。
不过只要能够把视线延伸出去,看清外头大概发生了什么就好。
绍文驰先在二楼房门靠近地面的位置凿出一个细小的孔洞,将装置的一端伸进洞里。随后,他又想办法让视线沿着走廊向外延伸,一直对准一楼旅馆的大门。
一楼大门附近同样被他留下了一个碗大的观察孔。
两个孔洞的位置经过反复调整,勉强能够连成一条倾斜的视线。趴在二楼房门后面向外看时,虽然画面狭窄又模糊,却依旧能隐约瞧见旅馆大门外的一小片区域。
绍文驰蹲在门边,眯着一只眼睛,不断转动手里的纸筒。
陆清一直尽职尽责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来忙去。
经历了白天的一系列事情后,他已经相当自觉地将自己归入了狗腿子的行列。此时见绍文驰鼓捣出了这么个东西,立即殷勤地凑上前,为他出谋划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绍文驰头也没回:“说。”
陆清伸出手指,指了指门上那个刚挖出来、还带着新鲜木屑的小洞:“规则只说晚上不能打开房门,却没说房门上能不能有洞。所以谁也不知道,你把门挖出一个洞以后,在规则眼里,它还算不算一扇完全关闭的门。”
陆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还有,万一外面的伪人能通过这个洞,察觉到房间里有人呢?正常情况下,它可能进不来,是因为房门挡着它。可现在门上多了一个缺口,谁知道它会不会顺着这个洞直接钻进来?规则没说门上有洞会怎么样,更没说伪人一定要等你亲手开门,才能进来吃人啊!”
绍文驰盯着那个指甲盖大小、黑漆漆的小洞看了几秒。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陆清刚要松一口气,以为自己成功劝阻了大佬的作死行为,却见绍文驰突然暴起抬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哎?” 陆清毫无防备,被那股巨力拽得向后一个踉跄。
绍文驰把他拖到房门旁边,强行按在自己身侧,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趴回了观察装置前。
陆清整个人都木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干什么?!”
绍文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理所当然:“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陆清:“……”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就在这时,绍文驰透过狭窄模糊的镜片,忽然在门外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西装男正贴着墙根,一点点往他们房门前挪。
他大概是听见了这边敲敲打打的动静,想悄悄靠近看看绍文驰究竟在鼓捣什么。结果刚刚挪到门边,他便冷不丁感觉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似乎有一道诡异又直勾勾的视线,正透过木板死死盯着自己。
西装男动作一僵,他望向不安方向的来源。
隔着门板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两人诡异地对视上了。
西装男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浑身寒毛卓竖。
绍文驰却笑得眯起了眼睛。
绍文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开门,准确无误地拽住了西装男的脚踝:“进来吧你。”
“等等——” 西装男甚至没来得及拒绝,便被绍文驰一路拖到了房门边。
原本还满心悲愤的陆清见状,顿时乐了,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灿烂的白牙,热情地朝西装男挥了挥手:“Hi~”
西装男:“……”晦气!
陆清心里瞬间平衡了。
独死死,众死死。
他打量了西装男一会儿,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又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不,把占卜师也叫过来吧?”
占卜师自己选的房间是203,就在绍文驰隔壁。距离不远,真要想办法拉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用。” 绍文驰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陆清不服:“为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战斗力,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绍文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强行拉来共患难的西装男:“她是女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绍文驰还是会尽量将男女的房间分开安排。
陆清缓缓低下头,手指扭捏地绕住自己的衣角,肩膀也跟着轻轻缩了起来。
“其实……” 他一开口,声音蓦地夹紧了几分,透出三分娇羞、三分柔弱与四分无辜: “人家也可以是女的啦~”
绍文驰:“?”
西装男:“?”
绍文驰满脸嫌弃地斜睨着陆清:“行。等会儿真有伪人破门,你第一个出去探路。”
陆清脸上的扭捏与娇羞瞬间蒸发。还没等他张嘴抗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旅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绍文驰反应飞快,瞬间俯下身,将眼睛死死贴近那套简陋的纸筒装置。
然而,敲门的人似乎并没有站在他预留的观察范围内。他只能看见一楼大门上那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洞外昏暗,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紧不慢,像是门外的东西知道里面有人,正在耐心等待他们回应。
绍文驰从观察装置前抬起头,缓缓看向陆清。
陆清浑身一毛,立刻参透了大佬的意思,脸色微变,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是,你先等等。”他飞快地组织着语言,生怕慢上一点,就真被绍文驰扔出去了: “我是玩家啊。玩家违反规则,和副本里的普通住户违反规则,结果未必一样。而且我身上还有保命道具。就算外面真有伪人,我被袭击以后,也未必会立刻死,甚至有可能靠道具逃回来。到时候你最多只能证明我能活,根本证明不了普通人晚上出门安不安全。”
陆清越说思路越清晰,腰杆也渐渐挺直,最后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为大局着想的正气:“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保证这栋房子里至少有一名正常住户活下来就行。既然只能保护一个,那我们首先应该弄清楚,普通住户晚上离开房间以后会不会出事,以及他们遇见伪人之后,到底有没有反抗的可能。”
陆清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西装男身上:“所以,这种测试最好还是让普通住户来做。”
由于玩家之间有关副本、规则和道具的话,会自动在副本人物耳中消音,西装男并没有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